烈焰散尽,阳光重新刺破云层,却照不进张灵玉空洞的双眼。
整个龙虎山之巅,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异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琉璃化的巨坑中央——一个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一个浑身焦黑,跪地如丧家之犬。
胜负,早已分明。但这场对决带来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我的雷……是脏的……我的道……是错的……」
张灵玉的喃喃自语,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位天师府弟子的心脏。
他,天之骄子,龙虎山百年不遇的奇才,老天师最看重的传人,此刻却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气的人偶,跪在那片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的琉璃之上,彻底失去了灵魂。
陆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看待路边石子的淡漠,仿佛刚刚碾碎的不是一个顶尖高手,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准备走下擂台。于他而言,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然而,这个淡漠的动作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
张灵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陆渊的背影,用嘶哑到致的声音吼了出来。这声嘶吼打破了山巅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焦黑的身躯却摇摇欲坠。
「为什么我的阴阳五雷……连你的一朵火苗都挡不住?」
「我苦修二十年的道……我引以为傲的一切……为什么在你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是在求一个答案,而是在发泄那股足以将他撕碎的绝望与不甘。
陆渊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依旧背对着所有人,淡淡地开口,声音通过炁的震动,清晰地传遍全场。
「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
「你的道,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泥潭里打滚,又怎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苍穹?」
声音平静,却带着神明俯瞰凡尘般的绝对真理,不容置疑。
「泥潭……苍穹……」
张灵玉的身躯剧烈一颤,这两个词,如同两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他最后的挣扎与尊严,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粉碎。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身前光滑如镜的琉璃地面上,刺目猩红。他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彩,也随之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张灵玉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泥潭……我是井底之蛙……我修的……是泥潭里的道!」
在全场数万人惊骇的目光中,张灵玉突然双手结印!那印法,正是金光咒的起手式,但其中炁流的走向,却截然相反!
他不是要攻击,也不是要防御!
「他要自废修为!」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老天师张之维脸色剧变,那双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身影瞬间从高台消失!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弟子自毁道途!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老天师的身影即将触及张灵玉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突兀地出现,宛如天堑,将老天师隔绝在外。
「砰!」
老天师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拍在屏障上,竟只是让空气泛起一丝涟漪。
是陆渊!他甚至没有回头,那仅仅是他先前布下的阵法,在主人意志下自动激发的一丝余威!
也就在这一刻,张灵玉的逆行法门已经完成。他将全身狂暴的炁,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丹田气海,狠狠地轰了过去!
「轰!」
一声沉闷至的巨响,从张灵玉的体内炸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仰倒,随即又重重跪倒,浑身经脉寸断,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更可怕的是,他丹田内的炁海,在这一击之下,直接崩毁溃散!
无数精纯无比、带着一丝先天之性的炁,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和全身毛孔中疯狂逸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从一个年轻一辈的绝顶异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的废人。
【叮!检测到目标‘张灵玉’道心彻底崩塌,陷入永恒绝望,提供超额情绪值+!】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陆渊那始终淡漠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一幕,让全场所有人都胆寒了。
击败一个天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最轻描淡写的言语和最碾压的实力,将一个天才毕生的信仰和尊严彻底摧毁,让他陷入无尽的绝望,最终自我毁灭!
这种手段,比直接杀了他,要残忍一万倍!
「魔鬼……他是个魔鬼!」不知是谁的低语,引爆了人群中的恐慌。无数异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十佬席位上,脾气火爆的陆瑾缓缓闭上了眼睛,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与不忍。风正豪则在心中暗自庆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庆幸自己投靠得早。
人群中的张楚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陆渊那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眼神中除了狂热崇拜,更多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高台上,老天师被那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挡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子自毁道途。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深沉的悲哀与无力。他缓缓收回手,不再尝试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渊的背影。
「师叔!小师叔!」
直到这时,几名天师府的道长才如梦初醒,惊叫着冲上废墟,手忙脚乱地扶起昏死过去的张灵玉。当其中一位道长颤抖着手探查到他体内的情况后,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完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小师叔的炁海……全毁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缓缓走下擂台,步伐从容。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般,惊恐地向两侧潮水般退开,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人敢挡,甚至无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就这样,在数万道敬畏、恐惧、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回到了张楚岚和冯宝宝的身边。
直到陆渊的身影彻底离开,呆若木鸡的裁判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猛地喘过一口气。他看着被抬下去、生死不知的张灵玉,又看了看高台上脸色阴沉的老天师,最后目光恐惧地落在陆渊的背影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拿起了因颤抖而失声数次的麦克风,声音嘶哑干涩,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罗天大醮决赛……胜者……陆……陆渊!」
声音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没有议论。
只有一片压抑到致的死寂。
一个时代的天才,以最屈辱、最彻底的方式落幕。而一个新的,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神”,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登上了至高的王座。
张楚岚看着回到身边,气息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陆渊,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低的声音问道:
「渊哥……你……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