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张之维拎着那具干瘪的尸体,一步步迈出了陆渊小院的无形边界。
随着他彻底远离那片充斥着洪荒法则的绝对禁区。
原本被死死压制在两米范围内的恐怖修为,再也无法克制。
没有了陆渊那如渊似海的超然气息在上头盖着,这位异人界「一绝顶」的滔天怒火,瞬间化作实质化的威压。
轰!
金色的炁焰如同火山喷发,直冲云霄,瞬间笼罩了整个龙虎山前山。
天空中原本已经散去的阴云再次疯狂汇聚。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咆哮,仿佛老天爷都在为这位百岁老人的暴怒而战栗。
龙虎山上的飞禽走兽仿佛感知到了某种灭顶之灾,全部匍匐在地。
它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山外围。
张灵玉、荣山等天师府高功弟子刚把那群变成凡人的全性妖人捆好。
猛地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从山巅席卷而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老天师浑身沐浴在刺目的金光之中,面沉如水。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寸寸龟裂。
那股凛冽到骨髓里的杀意,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师府高徒们,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师父他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荣山瞪大了眼睛,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张灵玉死死盯着老天师手里拎着的那具尸体,一言不发。
老天师没有理会徒弟们的目光,径直走向了田晋中的院子。
推开院门。
他一把将龚庆的尸体重重掷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本已在天师府弟子的保护下缓过神来。
此刻低头一看,看到地上那张熟悉的面孔,顿时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残缺的身体,独臂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师哥……这小畜生……这小畜生就是全性的代掌门龚庆啊!」
田晋中嘶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后怕与悲愤。
「他在我身边潜伏了整整三年,端茶倒水,就是为了今天!」
「他想逼问当年甲申之乱的真相!」
田晋中一边哭,一边猛捶自己的残腿。
「若非陆先生布下神阵,引发天地异象惊退了这帮王八蛋。」
「我这条老命丢了事小,咱龙虎山的千年清誉,还有那个秘密,就全毁了啊!」
听到师弟这番泣血的控诉,老天师闭上了双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三年的朝夕相处,三年的嘘寒问暖。
全性这帮狗东西,竟然把刀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架在了他最敬重的师弟脖子上!
甚至连他这个绝顶,都被蒙在鼓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好……好一个全性。」
老天师猛地睁开眼,双眸中雷光闪烁。
金色的炁焰几乎要将整座院子点燃。
「晋中,是师哥糊涂,是师哥无能,没护好你。」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
「这帮妖孽,已经没有在这个世上继续喘气的必要了。」
与此同时,龙虎山下的临时指挥所里。
以赵方旭为首的哪都通公司高层,正通过徐三徐四的视频连线,实时看着山上的惨状。
画面里,几名公司的专业医疗异人,正在对外围那群变成凡人的全性妖人进行紧急检测。
「报、报告赵董……」
视频里,一名资深医疗异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他手里拿着检测仪器,整条胳膊都在哆嗦。
「这群人的身体机能很健康,经脉完好无损,丹田也没有被外力摧毁的痕迹。」
「但是……」
医疗异人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违背常理的极度恐惧。
「他们的‘炁’消失了!不是被抽干,也不是被封印。」
「而是从概念上,被彻底抹除了!」
「就好像……好像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具备成为异人的资格!」
这话一出。
视频那头的赵方旭猛地摘下圆框眼镜,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连衬衫都贴在了肉上。
废掉修为和抹除概念,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前者是武功,后者是造物主的特权!
陆渊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异人界几千年来的认知极限。
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公司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能不能通过各种手段监测、制衡一下这位神秘大佬。
哪怕是稍微谈判一下也好。
但在这一刻,这种可笑的幻想被彻底粉碎成了渣渣。
「赵董……老天师好像要暴走了,咱们怎么办?」
徐四叼着没点燃的烟,硬着头皮对着通讯器低声问道。
赵方旭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赶紧戴上眼镜。
「快,把通讯设备拿过去,我亲自跟老天师说!」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走向浑身冒着金光的老天师。
「老天师……赵董有话想跟您说。」徐三递过一个特制的通讯器。
通讯器里传来赵方旭尽量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
「老天师啊,龚庆已死,全性高层在陆先生的阵法下十去其九,几乎名存实亡了。」
「您老人家千万不要冲动。」
「若是您再亲自下山大开杀戒,异人界的平衡就彻底崩塌了,公司这边也很难做啊……」
听到「平衡」二字。
老天师缓缓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慈眉善目的眼睛,此刻睁得如铜铃般,怒目前方。
「赵总,陆先生已经把异人界的天都捅破了,你现在跟我谈平衡?」
老天师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全性敢动我师弟,就是在挑衅我张之维的底线!」
话音刚落。
老天师猛地一拂袖。
狂暴的金光化作一道气浪,直接将徐三手里的通讯设备震成了一团齑粉!
刺啦一声,视频连线瞬间中断。
老天师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天师府弟子。
「传我天师令!」
老天师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真炁,响彻了整个龙虎山的每一个角落。
「即日起,龙虎山全面封山,谢绝一切外客!」
「所有弟子,全部留在山上,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朽张之维,要亲自下山,会一会全性残存的这帮妖孽!」
全场死寂。
张灵玉、荣山等众弟子齐刷刷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三徐四更是吓得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头在龙虎山上沉睡了百年的绝顶猛虎,终于要露出他那能撕裂整个异人界的獠牙了。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整天的龙虎山陷入了一片肃杀的死寂。
老天师独自一人站在天师府的大殿前。
他背负着双手,眺望着山下那影影绰绰的万家灯火。
按照他原本的暴脾气,此刻早就已经冲下山去。
顺着那些残存的蛛丝马迹,见一个全性杀一个,绝不留情。
但微风吹过,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陆渊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连起身都没有。
只是随手布下一个九曲黄河阵,便将漫天不可一世的异人视作蝼蚁,翻手间剥夺了一切。
那种超然物外、俯视众生的姿态,深深烙印在了老天师的心底。
「我张之维虽然自诩天下无敌,但终究是凡胎肉体啊。」
老天师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近乎疯狂的明悟。
「全性残党若是如同老鼠般散落全国各地,我一人去杀,终究费时费力。」
「兔子急了还咬人,难免会有几条漏网之鱼,日后又是祸患。」
既然见识过了那等高维的仙家手段。
何必还要用异人那种费力不讨好的笨法子去寻仇?
老天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拉下那张百岁老人的老脸,脚步一转。
他没有走向下山的山门,而是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后山陆渊所在的「洪荒禁区」大步走去。
夜色中,老天师低声嘟囔了一句。
「陆先生既然说最讨厌麻烦,想必……能赐我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