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刮得龙虎山下的枯树枝嘎吱作响，仿佛野鬼啼哭。
老天师张之维孤身一人，踩着漆黑的山道往北走。
他的脚步看似极慢，可每一步迈出都在数丈开外，缩地成寸。
若是平时，这位一绝顶定然是渊渟岳峙，一派绝代宗师的从容风范。
但此刻他微微弓着背，右臂死死夹着胸口的道袍暗袋。
那神情紧张得直冒虚汗，活像个刚在潘家园捡了传国玉玺、生怕被人闷棍抢走的老农。
极高空的云层里，几架涂着隐形涂层的微型无人机，正远远吊在他头顶。
这些造价高昂的铁疙瘩属于哪都通公司，正把画面实时传回北京总部。
老天师没理会头顶的监视，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半个时辰前在陆渊小院里发生的画面。
修了一百多年的坚如磐石的道心，到现在还在剧烈哆嗦。
半个时辰前，后山小院。
老天师拉下这张全天下最金贵的绝顶老脸，把姿态伏到了泥里。
他甚至做好了让陆渊提出任何苛刻条件，哪怕是当牛做马的准备。
就为了能借一件法宝，彻底堵死全性妖人的退路。
结果呢？
躺椅上的陆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凉薄到了极点。
满是对异人界纷争的无趣与漠然，就像看着两群蚂蚁打架。
接着，陆渊打了个哈欠，随手从虚空中摸出一个暗红色的阵盘。
这玩意儿落满灰尘，边缘还崩了几个口子，看着破烂不堪。
陆渊就这么当着老天师的面，像丢破砖头一样把它扔在泥地上。
「拿去玩吧，天绝阵淘汰下来的废料，只有一丝残韵。」
陆渊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仿佛丢出的真就是一袋垃圾。
「别让那些蝼蚁的血，脏了我的地界。」
老天师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绝阵！哪怕只是残韵！
那可是能抹杀神明、让整个全性化作飞灰的洪荒杀阵啊！
这等在异人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被十佬当祖宗供起来的无上大杀器。
在这位洪荒大能眼里，居然真的只是个「淘汰的废料」！
老天师当时几乎双膝着地，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那块沾着泥土的破阵盘捧在手心连连叩谢。
冷风一吹，老天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平原上。
四下漆黑，只有几声虫鸣。
「既然是陆先生赐下的仙家法宝，老朽总得先摸清门道，免得一会误了事……」
老天师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那块暗红色阵盘。
他屏气凝神，指尖泛起刺目的金光。
那足以碾压全天下异人的纯正金光之炁，被他压缩到极致，试探性地注入阵盘。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浩瀚如海的金光炁刚碰到阵盘表面。
阵盘上闪过一层微弱的暗红符文，接着猛地爆发出一股嫌弃的波动。
「啪」的一声轻响，宛如打脸。
老天师指尖的金光竟被直接弹开，震得虎口发麻！
那感觉，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真龙嫌弃泥鳅吐出的口水。
一绝顶的骄傲在这块破木头面前碎了一地。
老天师咬了咬牙，闭上双眼强行催动天师度。
一丝古老纯粹的本源之力顺着经脉涌出，再次覆上阵盘。
这一次，阵盘闪烁了两下，仿佛勉为其难地吸纳了这丝本源。
紧接着，一道残缺的阵纹亮了。
轰！
没有任何声音，但这方圆十里的空间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股灰蒙蒙的洪荒煞气冲天而起，直透云霄。
一瞬间，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天地灵气被霸道地生生剥离。
在这十里范围内，异人引以为傲的「炁」，被高维法则彻底镇压。
半空中的夜鸟僵直坠落，地上的野草停止摇摆。
连风都停了，万事万物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
极高空之上。
哪都通公司的几架隐形无人机，刚沾染到一丝溢出的煞气。
内部精密电子元件便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直接湮灭。
「滋滋滋——」
北京总部，最高会议室的大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雪花。
一直连线的十佬视频里传出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方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肥胖的身躯撞翻了茶杯，疯狂咆哮。
「怎么回事？！无人机呢？卫星信号呢！」
技术人员面无人色，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声音带着哭腔。
「赵董……全没了！无人机瞬间蒸发！」
「老天师所在的区域，现在变成了物理和异能的双重真空区，连探测波都被绞碎了！」
而在平原现场，老天师也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冷汗直冒，心脏狂跳，差点连阵盘都拿不稳。
这哪里是什么防身法器？
这根本就是陆渊随手丢出来的一块「天道橡皮擦」！
这玩意儿一旦彻底激发，足以把整个一人之下的世界规则降维抹除！
老天师吓得赶紧切断了天师度的力量。
阵盘上的微光迅速收敛，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这才缓缓散去。
夜风重新吹起，老天师捧着阵盘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老天师喘着粗气，将阵盘死死贴在心口，感受着那股令人战栗的冰冷触感。
原本因为田晋中之死而积压在胸口的滔天怒火。
在见识了这等洪荒伟力后，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明般的绝对冷酷。
有了这件东西，全性那些引以为傲的妖人手段、诡异异能。
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们甚至不配让自己亲自动手，只配做这洪荒残阵的试验品。
老天师缓缓抬起头，看向极北的方向。
那是全性残党正在秘密集结的地点。
他眼中平日里的温和与金光尽数隐去，只剩下一丝被阵法煞气感染的漠然。
老天师一步迈出，身形瞬间融入黑夜。
他带着那足以让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的残卷，如同一位代天刑罚的死神。
向着腥风血雨的中心平稳走去。
此时，远在北京的哪都通总部。
赵方旭看着彻底黑屏的监控墙，浑身脱力地瘫回了椅子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徐四的电话还没挂断，听筒里传来咽唾沫的声音。
「赵董……这信号全瞎了，咱的人还要继续跟着老天师吗？」
赵方旭猛地睁开眼，对着麦克风嘶吼出声。
「跟个屁！全部撤回！谁敢多看一眼，老子活劈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瞬间委顿下来，透着无尽的绝望。
「全性完了……不，是异人界的天，今晚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