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苏明远抱着布匹从屋里走了出来,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哗啦——
赵桂梅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儿子抱着的蓝布匹,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三次才敢去摸。
“这...这得多少布票啊?”她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摸着布料边缘的晕染色。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铜烟锅在鞋底敲了敲,瞪大眼睛道:“供销社现在连粗布都要票,这细棉布得花多少钱,多少票呐?”
“爹,您好生瞧瞧,这是染花了的三等品。”苏明远把布匹放在桌上,笑着开口道:“王哥给的成本价,不要票。”
“不要票啊,那还好。你可得好好感谢王富这孩子,他可没少帮咱们忙。”苏德胜皱着的眼角舒展开来,又继续说道:“哪天有空了,你得请人家来家里做客,不然显得咱们老苏家不礼数。”
“爹,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心里有数。”苏明远笑着,转头把之前藏在内屋的棉花给拿了出来,“爹,娘,您们看看这个好东西呐!”
赵桂梅凑上前,看着那雪白的棉花瞪直了眼道:“哎哟,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多棉花,至少得有五六斤吧?你是嫌钱多还是票多了?”
“嘿嘿,这也是处理货。王哥给开了个后门,不要白不要嘛。”
“我看你就是兜里有两个钱烧得慌,拿来买粮食多好?”赵桂梅有些心疼的开口,眼睛盯着棉花却是一动不动。
苏明远笑着说:“娘,我告诉你最近各种物资越来越紧张了,说不定隔几天你有钱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现在先买在手里,至少今年冬天不挨冻。”
“真有这么严重了?”苏德胜也凑上前来。
苏明远点头应道:“那还能有假,人家王哥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还不相信王哥?别人可是供销社主任。”
“那确实该买!”赵桂梅点头,摸着棉花笑道:“这棉花真白,真柔软。”
苏明清光着脚丫冲进来,挂着汗珠子的小脸直接往棉花上蹭,赵桂梅一把拎住他后领:“小兔崽子!一身臭汗就往棉花上扑,你皮痒痒了是吧?”
“娘,您就让老六摸摸得了。”苏明远笑着掰开母亲的手,对着弟弟说道:“棉花和棉布留着冬天做新被子。”
老五苏明梅躲在门后,脏兮兮的手指绞着衣角,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苏明远招手道:“五妹,你也来试试软不软?”
小姑娘小心翼翼把脸埋进棉花里,笑出了声:“哈哈哈,这棉花真软...比大队长家的鹅毛还软...”
苏德胜咳嗽两声,烟杆指向棉花感慨道:“这可是五斤棉花啊,公社去年的劳模才奖两斤,还是带着黑棉芯那种。”
他眯起眼睛,有些担忧道:“四娃,你老实交代,这么好的棉花咋可能是次品货嘛?你到底从……”
“他爹!”赵桂梅突然拔高嗓门打断,手拍在桌上,没好气道:“四娃子有出息你还不乐意了?要都像你这么老实,现在咱家怕是连黄泥都吃不上!”
她说完,转头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娘知道你本事大,不过你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切记要以自身安全……”
她话只说了一半,院外传来咳嗽声。
李红文拄着拐杖站在院坝里,山羊胡上还沾着药渣,开口问道:“老四,你《伤寒论》背到哪了?”
“师父!”苏明远小跑出去,笑着道:“我正要去找您。”
赵桂梅急忙从灶膛掏出个红薯道:“李大夫,刚熟的烤红薯,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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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李红文家药香弥漫。
苏明远刚背完《伤寒论》,老头就“砰”地拍桌兴奋道:“好小子!当年老子背了半个月的篇章,你三天就滚瓜烂熟了?”
“嘿嘿,都是师父您教得好。”苏明远翻开医书,指着一段皱眉道:“这里说麻黄...”
“等等!”李红文一把抢过医书,翻到最后一页,开口道:“来,背这段!”
“妇人中风,七八日续来寒热...”苏明远一字不差背完,抬头看见师父张着嘴,烟杆掉在地上。
“真是妖孽啊!”老头突然红了眼眶,回忆起来:“当年我爹拿擀面杖逼我背了三个月...都没记住,你只用了三天,还有没有天理啊。”
李红文看着苏明远,越看越满意,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他抓住苏明远的手腕,眯着眼沉声道:“来,给我把把脉,我看看你号脉学得怎么样了?”
三指搭上枯瘦的腕子,苏明远皱眉道:“师父您肝火太旺...”
“放屁!”老头抽回手,却笑得直拍大腿,没好气道:“还好你小子有一样不如我,不然老子就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师父,我就是记性好一点,实战肯定是不如您的。”苏明远笑着应道,背熟医书也只是第一步罢了。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他还差得远呢,现在也只是入了门。
李红文转身从梁上取下老白干,嘿嘿笑道:“今天高兴,破例一次,喝一杯酒解解馋!”
苏明远瞥着空了大半的酒瓶子,心中腹诽,您老这是天天都这么高兴吧!咱前几天送你的白酒,这都快要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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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李红文家,苏明远又去了一趟鸡冠镇,将这一周的粮食卖给了魏老大,现在他手里的存款已经成功突破一千六,不可谓不丰厚。
回家路上,苏明远拐过晒谷场,看见苏明梅正撅着屁股清理野菜。
“四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贝!”小丫头举起把野菜,笑得很开心:“晚上让娘做菜团子!”
苏明远摸了摸老五的脑袋,笑着道:“吃啥菜团子,咱们回家吃肉。”
他顺手把野菜抢了过来,直接上架到商城里面,这玩意现在缺得很,拿来换钱岂不美哉?
“真的?”苏明梅眼睛瞪得溜圆,咽着口水道:“娘说肉要留着过年...”
“四哥有钱。”他晃了晃兜里刚跟魏军交易来的六百多块,看得老五眼睛瞪得老大。
这周系统商城里的中药材也卖出去不少,系统金都破万了。
晚饭时,赵桂梅盯着那碗红烧肉手直抖:“四娃子,你怎么又......”
“吃就是了。”苏德胜罕见地打断妻子,给每个孩子碗里夹了块肉,笑着道:“老四有本事,咱们跟着享福。”
苏明清吃得满嘴流油,忽然抬头:“四哥,明天还去镇上不?”
“咋?”
“能...能带块糖不?”小家伙声音越来越小,小声嘟囔道:“给二妞...”
屋里突然安静。
二妞是周桂英的外孙女,苏明远揉揉弟弟脑袋:“行,明天多给你两块。”
两家大人的恩怨,倒也没必要强加在小孩子身上。
夜深人静,苏明远合上医书,摸出枕头下的铁盒,月光下钞票整齐码放。
一共有1600多块现金,足足够修建几间大砖瓦房了。
“老四。”苏德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开口道:“这是爹攒的十二块钱.....”
苏明推回布包,打断道:“爹!你和娘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这有呢。”
“拿着。”老人把布包塞进儿子手里,低声道:“你拿着盖房用,这是我和你娘的意思。”
苏明远望着父母佝偻的身影,突然想起前世爷爷的话:“六一年冬天,你太奶奶就是冻死在塌了的房里...”
他攥紧拳头,这辈子,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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