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王富家的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王富媳妇掀开蒸笼,玉米面馍馍的甜香扑面而来。
“乔迁宴?“王富嘬了嘬牙,眯着眼笑道:“我到时候肯定给你带点好东西来,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还搞来了不少石灰膏?“
“嘿嘿,王哥要石灰膏?等你来乔迁宴的时候我匀一些给你就成。”苏明远毫不在意,石灰膏还能剩下大半呢。
“那敢情好,我也要得不多,就是我那院坝要补一补。”王富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你那个‘京都朋友’的情况呐。“
苏明远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魏军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绝对是济世会的动作。
“让他们查去。“他夹起一块肥肉,语气轻松,这个朋友都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他手里的粮食全是从商城兑换出来的,对方再怎么查也没有任何办法。
“行了,行了!咱们哥俩就别谈这些了,先把这酒喝了。”苏明远举起酒杯。
王富也是眉开眼笑,碰杯道:“今儿个,咱们哥俩不醉不归。咳咳咳....归什么归,你看哥这个嘴,这大半夜的...你得明儿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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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阴云压得极低,鸡冠镇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霉味。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绕过供销社后墙,车把上挂着的石灰厂劳保手套还沾着白色粉末,巷口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瘦成骨架的少年正被彪形大汉踹翻在地。
“小畜生还敢来街上讨饭?“大汉的千层底布鞋碾在少年手指上,鞋底还沾着新鲜的猪粪,恶狠狠地吼道:“昨儿偷王掌柜家潲水桶的账还没算呐,今天被我逮住了,定要让你脱一层皮!“
苏明远眯起眼睛看着,这不正是三天前在王富家后巷见过的逃荒少年?
当时这孩子趴在潲水桶边捞馊馒头的样子,让他想起老六饿急眼时啃树皮的模样。
少年此刻更瘦了,肋骨隔着破褂子根根分明,嘴角渗着血却仍死死护住怀里半个发黑的窝头。
“住手!“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大汉动作一滞。
汉子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却是瞧见对方深蓝色工装上‘宏渡钢铁厂’几个字不由一愣。
他这才讪讪地收回手,笑着道:“这位同志,这小崽子...“
“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苏明远冷冷道。
汉子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苏明远摸出石灰厂发的劳保毛巾扔给少年,转身就要走。
不料少年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青石板上都印上了点点血迹,俨然是不要命的用力。
“大爷,求您赏口吃的......我...我...“少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继续结巴道:“我娘和小妹要饿死了......“
他抬起糊满血泪的脸,脖颈处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这些日子显然没少被欺负。
苏明远捏紧车闸的手突然卸了力,这声‘小妹’像根钢针,猛地扎进他记忆里五妹饿得发慌的场景,车筐里给老六带的水果糖哗啦作响,他弯腰拽起少年开口说道:“好,你带路,咱们去看看你娘和小妹。“
“好...好!”少年面露喜色,神色略微慌乱。
穿过三条歪斜的巷子,破庙残垣里躺着个面色灰败的妇人,怀里搂着个瘦成骨架的小女孩。
见少年回来,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馍:“狗剩...饿了吧,你..你快吃......“
苏明远明显闻到那馍上还沾着潲水桶的馊味。
“娘,我遇见善人了!“叫狗剩的少年转身又要跪,被苏明远铁钳似的手掌架住。
少年手臂上新旧交错的淤青让苏明远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伤痕他在大姐苏明兰身上见过类似的。
“先救人吧。“苏明远蹲下,他借着挎包掩护从系统仓库中将‘小柴胡退烧药’和几个红薯拿了出来,这些还是他自个配置的。
妇人滚烫的额头让他心里一沉,小女孩的情况更糟,六岁的身子轻得像把枯柴,连吞水的力气恐怕都没有了。
庙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面黄肌肿的流民堵在门口,领头老汉盯着红薯喉结滚动:“干部行行好......俺们也好几天没吃饱肚子了.....“
他们话音未落,狗剩却像发狂的小兽般扑到门前,从草堆抽出削尖的木棍。
“都滚开!“少年嘶吼时露出带血的牙,恶狠狠地吼道:“你....你们谁碰善人我捅死谁,都...都让开!“
他单薄的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棍尖正对老汉咽喉,苏明远看见他破裤管下小腿肚在不停发抖,心里显然是怕极了。
这些逃荒来的盲流大多聚集在这片区域,狗剩身上的伤痕多半是出于这些人之手。
“放下。“苏明远的声音响起,狗剩应声丢下木棍,守护在苏明远身旁。
“熬成糊够二十人喝一顿。“苏明远又拿出两斤棒子面对老汉说道,对方至少有十个人,破财免灾,求一个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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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溪口村的土路上,苏明远车后座绑着猪肉,这些都是他从系统兑换的。
狗剩背着小妹深一脚浅脚跟着,妇人被临时安置在镇卫生所,暂时有刘如花照看,出不了岔子。
“明远哥!“柱子老远挥着草帽跑来,看见狗剩时愣了愣。
苏明远简短说明情况,柱子立即拍胸脯:“我找张队长批条子,先住村尾牛棚!“
“行,你给多铺垫干稻草。”
“嘿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柱子憨笑,对着狗剩兄妹招手道:“你们俩,先跟我去找大队长。”
狗剩兄妹怯生生地看着柱子,在得到苏明远肯定的眼神后,这才迈开步子。
“谢谢您,大哥哥。”兄妹二人离开前深深地给苏明远鞠了一躬,眼中充满了感激。
苏铭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又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到家时,灶房已经飘出红烧肉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鸡蛋、猪肉、米饭那才叫一个美滋滋。
深夜,苏明远蹲在新建的灶房检查三合土硬度,狗剩突然闷头闯进来,把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就跑。
解开是半块发霉的馍,正是妇人从潲水桶捡的那块,馍上插着草茎拼成的小旗,歪歪扭扭写着‘报恩’。
远处传来老五老六背乘法表的童声,新建的玻璃窗映出母亲纳鞋底的身影,大姐和大姐夫坐在院坝中看着星星,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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