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厂房里只有外面风吹过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强开口：“你怎么看？”
“屠宰场肯定有问题没跑了，但眼下，你又暂时不想干别的工作，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多问。但绿洲里，就这种有问题的地方好混进去找口饭吃，顺便还能攒点资源，别的地方……要么进不去，要么更危险。”
李强点头，这个他同意。
“那种特殊订单……”石头看着他，“绝对不能沾，老狗说参与的人常失踪，那八成就是没了。”
“我知道，”李强说，“我会小心的。”
“光小心不够，得有个准备。我在想……我这边，可以通过老狗这条线，继续从外面打探那些特殊订单到底怎么回事。你在里面，听到什么风声，或者感觉不对劲的，赶紧跑。”
李强想了想：“行，你伤好了以后呢？想干什么？”
“我打算……打算跟老狗混。他在集市倒腾消息和杂货，我帮他跑腿，顺便也能继续打听。这样咱俩一里一外，有个照应。”
“老狗可靠吗？”李强还是有点不放心。
石头说，“还行吧，至少他认旧，我以前帮过他一次，他欠我个人情。而且……他这种人，只认利益。咱们给他提供消息，或者帮他办事，他也会给咱们一点福利，互惠互利。”
“那就先这样吧！”说着李强从怀里又掏出一把小刀，这是他今天新顺的，把今天发的那块肉切了，生火烤了烤。
肉烤到差不多，他分了一半给石头。石头这次接了过来，慢慢嚼着。
“你的伤，还得养多久？”李强问。
“起码还得七八天，腿稍微有点知觉了，但动不了。但上半身没问题，联系老狗、传个话什么的，能行。”
“那就行，”李强说，“我先在屠宰场干着，你这边稳住，等伤好了，咱俩再商量下一步！”石头点点头。
两人吃完肉，也就塞了个牙缝，天就彻底黑了。
李强把火弄灭，只留一点余烬取暖，他靠墙坐下，看了眼脑海里的面板，经验值又多了两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强每天照旧去屠宰场，干活、下班，然后拎着那半斤血淋淋的肉回半塌厂房。石头在厂房里养伤，腿还是使不上劲，但上半身活动利索多了。他隔三差五就让路过的小孩给老狗带话，也带回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老狗说，集市南头那几家铺子最近吵了一架，为了抢一批从外面运进来的旧衣服。他还打听到，绿洲上面好像又要加税，具体加啥不知道，反正下面的人日子更难了。”
李强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在屠宰场里的表现，严格按照石头说的来。剥皮的时候，十次里总有两三次“不小心”划破点口子，剔肉也留点明显的筋膜，看起来活儿干得马马虎虎。
效果很明显，之前那几个老屠夫看他的眼神，从探究变成了无视，最后干脆懒得看他了。瘸子管事再来转悠，抽查他的皮子，看了两眼就扔回去，连话都懒得说。
“这就对了！”石头听李强说完点点头，“废土上，太显眼和太废物的都活不长，中间那批最能苟。”
李强啃着没调料的肉，仔细的听着，左臂里的血色屠刀一直安安静静，没发热，也没异动。好像那天晚上吞噬大肉虫子的事儿，只是他的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盯着自己的左臂断口看。布条缠着，脏兮兮的，看不出啥。但他总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好像……更沉了一点。
说不清的感觉。
石头养伤的第十天，已经能扶着墙慢慢挪几步了。“再有个五六天，估计就能走了，”他喘着气坐回破布堆上，“就是走得慢点，像丧尸出笼。”
李强被他这形容逗得扯了下嘴角：“能走就行。”
“老狗那边……”石头歇了口气，继续说，“我托他打听‘特殊订单’的事儿，他回话说，水太深，他也不敢多问。只听说接那种活的，都不是一般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被挑中的倒霉蛋。”
“怎么挑？”李强问。
“不知道！”石头摇头，“老狗说，可能看手艺，也可能看……命，还有那肉你少吃，当初在车队的时候你也不吃呀？”
“饿！”李强的回答也是简单，主要那猪是他自己杀的，而且由于心脏融合了魔瓶的缘故，那点变异肉的伤害，他几乎可以无视。
“总之，你自己注意吧，”石头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劝多了别人再生气。
两人都没再说话。
厂房外风声呼啸，卷起沙土打在破墙上，沙沙响……
转眼，李强在屠宰场干了快一个月。这天下午，活干完了，他正在水槽边搓手上的血污，瘸子管事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
“都过来！”瘸子喊了一嗓子。屠宰区里那些个屠夫，包括李强，都聚了过去。瘸子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翻开看了看。
“这个月，干得还行。”瘸子声音干巴巴的，“按规矩，月底发奖励。”
几个老屠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发什么。新来的几个，包括李强，都抬眼看着。
“第一名，王利！”瘸子念了个名字，是个一脸横肉的老屠夫，“奖一支序列针剂。”
他从怀里掏出个细长的玻璃管，扔给那老屠夫，老屠夫接住，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
“其他人，”瘸子合上本子，“今天发的肉，加倍，半斤变三斤。”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吐气声，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
李强没吭声，他领了今天那份肉……确实比平时大了很多，用草绳拴着，沉甸甸的，血水往下滴。拎着肉往外走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两个老屠夫低声嘀咕。
“又是肉……这玩意儿谁吃啊？”
“你不吃我吃，总比饿死强。”
“吃多了这玩意儿，污染度蹭蹭涨，死得更快，变异生物就是被诡气污染的，有人就叫那玩意低级诡异。”
“爱怎么叫就怎么叫，那你有本事别领啊。”
“不领？不领我拿啥换别的？妈的……”
李强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下，诡异生物的肉，很多人不吃？他想起在矿区的时候，那些矿工靠诡异山羊肉续命，一个个被污染得人不人鬼不鬼。原来在这绿洲集市，底层的人也一样，明知道这肉有问题，但没得选。
要么吃，要么饿死，要么被污染慢慢折磨死，要么立刻饿死。他拎着肉，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
回到半塌厂房，石头正靠着墙，尝试活动脚腕。看见他手里的肉，问：“今天发新东西了吗？”
“嗯！”李强把肉放下，“第一名一支针剂，其他人肉加倍。”
石头“啧”了一声，“够抠的。”
“我还听说，”李强坐下，“很多人其实不吃这肉。”
“废话！”石头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