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二十，院门外响起面包车的喇叭声。
林峰开门，李文全的白色五菱面包车停在门口，后备箱门已经打开了。
李文全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灰蓝色polo衫。
“林老板，好几天没来了。”他绕到车后，拍了拍车厢边框，“这几天收了点东西，放我店里也没人买，想着你手艺好，洗干净了说不定能出。”
林峰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东西不多，但挺杂。
一台博世的电钻，绿色外壳上全是腻子粉和水泥点，握把处包浆发黑，钻头还插在卡盘里，锈了。
一个JbL的蓝牙音箱，便携款，橙色外壳被泥水泡得变了色，防尘网里塞满灰。
一只新秀丽的20寸登机箱，深蓝色，拉杆能伸缩，但箱面全是刮痕和污渍，轮子缝里缠着头发和碎纸。
还有两副羽毛球拍，尤尼克斯的，拍框没变形，但握把上缠的手胶已经发黑发硬，拍面线还在，沾着灰。
最后是一台兄弟牌的标签打印机，小型的，机身灰白，按键缝里全是积灰，出纸口有残胶。
林峰把东西一件件搬下来，摆在院门口的地上。
“电钻哪儿收的？”
“拆迁工地上一个师傅不干了，工具箱整个卖给我的。电钻还能转，就是脏。其他几把螺丝刀我留店里了，那些好收拾。”
林峰拿起电钻按了一下开关。没反应。他看了眼电池仓，里面是锂电池包，触点上有一层白色粉末。
“电池触点氧化了，不一定是电机坏。”他用指甲刮了刮白色粉末，没刮动。
李文全在旁边喝水：“博世的工具机耐造，我估计洗干净换块电池就能用。新的这款四百多，二手成色好的闲鱼上能卖两百。”
林峰放下电钻，拿起JbL音箱。
这只音箱是Flip系列的，他认得。掂了掂份量，不轻，电池应该还在。充电口有泥，他找了根牙签通了通，插上充电线，指示灯亮了。
“音箱是怎么回事？”
“一个大学生毕业搬家不要了，连同一堆杂物打包卖给我的。这玩意儿防水的，应该没进水，就是太埋汰了。”
林峰又看了看那只新秀丽登机箱。
拉杆能正常伸缩，锁扣能合上，拉链顺滑。箱体是pc材质的硬壳，不是布面。刮痕不少，但没有裂纹和凹陷。轮子转动正常，就是脏。
“这箱子新的多少钱？”
“这款官网一千二左右。我收的时候给了那学生四十块，他巴不得我连床垫一块拉走。”
林峰把登机箱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品牌标签还在，型号是Scure系列。
“行，都留下。你开个价。”
李文全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电钻我收的六十，音箱三十，箱子四十，两副拍子一起收的五十，打印机二十块。合计两百。清洗费你看着给，小件三五十，大件一百，老规矩。”
“反过来。”林峰说。
“嗯？”
“东西我两百收，清洗费不收你的。翻新完了我自己挂闲鱼卖。”
李文全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又看看林峰。
这个方案对他来说不亏。这些东西他收回来也不好卖，脏兮兮的摆在二手店里掉档次，放久了更没人要。两百块出给林峰，等于白赚一道差价，不用操心后续。
“行。”他点头很干脆，“那以后这类的我都给你攒着？就是看着还行、有牌子但太脏卖不动的？”
“对。有物理损伤的别收，裂的、碎的我这边也没办法。”
“明白。电子产品你这边测通电吗？”
“简单测一下，不通电的我按废件价收，别掺着好的里面就行。”
“放心，我这人办事你还不了解嘛。”李文全把农夫山泉拧上盖子，拍了拍手，“那我走了，改天有货再给你送。对了，林老板，你这院子铺地垫了？”
“弄了个清洗区。”
李文全往院里瞅了一眼，看见了那块灰黑色pVc地垫和旁边的桌子筐子。
“行啊，正规了。你这要是再挂个招牌，我都以为是洗衣店。”
“那我给你办张会员卡？”
“不了不了，我怕你洗完把我衣服也挂闲鱼上卖了。”
林峰被逗乐了。
李文全开着面包车走了，院子里又剩林峰一个人。
他先去灶房狂炫了两碗米饭。
先从最脏的开始。
博世电钻。
林峰把电池包拆下来，单独放在一边。电池触点的氧化层属于化学腐蚀和污垢的结合体，异能能清掉表面氧化物，但如果电芯本身衰减了，洗不回来。
先洗机身。
手掌贴上去，热流往外壳压。
绿色塑料表面的腻子粉、水泥点、油污，一层层往外剥。这台钻在工地上用了不知道多久，握把缝隙里嵌着腻子灰和铁锈粉混合的硬壳，被异能从缝隙里挤出来，碎成灰白色粉末落在桌上。
卡盘处的锈迹脱落，露出金属本色，转动顺畅。
换气孔里堵着的混凝土粉被清出来，电机散热口重新通畅。
然后是电池包。
触点上那层白色氧化粉末被异能剥离干净，铜片恢复亮黄。林峰把电池包装回去，按开关。
电钻嗡地转了起来。
转速正常，扭力正常。只是电池续航肯定不够，得配个新电池包。但机器本身没问题。
他在闲鱼上查了一下同款电池包的价格，第三方兼容的大概四五十块。
机器标价一百五，备注“需自配电池”。或者他自己买块电池装上，直接标两百。
先不急，放成品筐里。
接下来是JbL音箱。
充电了二十分钟，指示灯显示有电了。林峰按了一下开机键，蓝牙提示音响了。他拿手机配对，放了一首歌。
声音出来了。低音有点闷，但那是防尘网堵住的缘故。
林峰把音箱放在桌上，手掌罩住。
热流走过橙色外壳，泥渍和变色层被剥开。防尘网里的灰被逼出来，成团掉在桌面上。灰黑色的，里面夹着细沙和纤维屑。充电口的残泥被清干净，按键缝里的污垢也被挤出。
十几秒后，橙色外壳重新鲜亮。他拿干布擦了一下，音箱干净得跟刚拆封一样。
再放歌试试。
低音回来了。声场比刚才宽了不少。
林峰满意。这只Flip5，新的五百多。闲鱼二手成色好的能卖两百五到三百。他标了个269，附上前后对比照。
新秀丽登机箱最麻烦。
不是脏的问题，是刮痕。
pc硬壳上的浅刮痕不少。林峰知道自己的异能能处理浅表磨损，但深划痕露底色的洗不掉。他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大部分是浅痕，有三四道稍深的，不影响使用。
手掌贴上箱面，热流铺开。
污渍、指纹、油印从pc表面脱落。轮子缝里缠绕的头发和碎纸被清出来，成一小撮脏团。拉杆轨道里的灰被逼出来，伸缩更顺滑。
浅刮痕的修复效果比他预想的好。异能把刮痕表面的毛刺和氧化层剥离之后，浅痕变得不太能看出。深的那几道还在，但整体卖相提升了一大截。
从一个脏兮兮的破箱子，变成了一只有使用痕迹但干干净净的二手行李箱。
标价329，描述里注明有轻微使用痕迹。
两副尤尼克斯球拍处理最快。拍框上的灰和手胶上的汗渍脱落，拍线恢复弹性。他把发黑的旧手胶拆掉，从杂物筐里翻出两卷之前收的新手胶缠上去。
两副拍子，一副标120，一副标100。
标签打印机更简单。灰清掉，残胶剥离，按键恢复手感。装上色带测试了一下，能正常打印。
标价85。
全部处理完，饱腹感掉了大概两成。
林峰坐在马扎上，翻着手机，把今天新处理的东西全部上架。
李文全这一批货，收价两百，翻新后挂出去的总标价：电钻150，音箱269，箱子329，球拍220，打印机85。
合计一千零五十三。
就算打折出、扣掉邮费，利润也在五六百左右。
两百块的进价，翻三倍。
正常人做不了这个生意。一只脏到变色的JbL音箱，拿回家拆洗晾干，前前后后得折腾一两个小时，洗完可能防尘网还没拆干净。一台糊满水泥的电钻，工业除垢剂泡半天未必能弄利索。
他十几分钟全搞定了。
成本是三块士力架。
闲鱼后台有新消息提醒，林峰点开看了看。添可洗地机有人出价780，他没同意，回了句“最低850不包邮”。面包机那个犹豫了一天的买家终于下单了，159块。
他打包好面包机，贴上快递单，放到门口待发货的筐里。
天快黑了。
林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清洗区地垫上干干净净，成品筐里码着翻新好的东西，待发货筐里堆着三四个包裹。
废品站没开门收废品，但钱一直在进。
王强那边六百双烟熏鞋的大单子正在路上。
手里的散货还在陆续出。
赵大军那帮收破烂的同行，迟早会带着新货上门。
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到山前，他自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