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林峰把院子里的杂物归了归位。
成品筐里码着翻新好的JbL音箱、博世电钻、新秀丽登机箱，待发货筐里还有两个包裹没来得及送快递。闲鱼后台的消息扫了一遍，添可洗地机那个砍价到780的买家没再吭声，倒是有个新问850不包邮的，正在聊。
手机铃声响了。
大嫂陈小燕。
“峰子，忙着呢？”
“嫂子，刚收拾完，咋了？”
“我问你个事儿啊，你跟那个鲁雪，上次见完面之后咋样了？有没有再约？”
林峰把手里的扫帚靠在墙上，换了只手接电话：“约了，上周末见了一面，在滨河公园那边。”
“那后来呢？聊得怎么样？人家啥态度？”
“聊得挺好的，就……这两天我给她发消息，没咋回。”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没咋回是啥意思？一条没回还是回得慢？”
“发了两条，一条回了个嗯，一条到现在没看。”
陈小燕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峰子，你听嫂子说啊，女孩子这种时候你越不主动越凉。她要是真讨厌你，上次根本不会出来见面。没回消息不一定是不想搭理你，可能就是忙，或者等你多说两句。”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小燕打断他，“你别管人家回不回，该发发，隔一天问个好，约吃饭看电影，脸皮厚点怎么了？你又不是上门提亲，问人家吃没吃饭还犯法了？”
林峰没吱声。
他知道嫂子说的有道理。前世他在这方面就是个废物，要面子，怕被拒绝，结果拖来拖去什么都没抓住。重生一回了，这种亏不能再吃。
“行，我晚上再约约看。”
“这就对了。你条件虽然一般，但人长得不赖，好好收拾收拾，女孩子不瞎。”
林峰被“条件虽然一般”噎了一下，没好意思反驳，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
站在院子里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
“鲁老师，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右边一个灰色的圈。
他没盯着屏幕等，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收拾。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鲁雪的消息：“今晚不行哎，我值晚自习，下次吧。”
林峰看了看，回了句“好的，那你注意休息，下次再约”。
对方秒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有回应就行。不算冷，也不算热。火候在这儿，急不得。
他锁上院门，骑电瓶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今天姐姐林丽丽打了电话，说姐夫周磊难得跑完一趟长途回来了，在家歇两天，让他过去吃饭。
姐夫常年跑内蒙、甘肃一线的货运，一个月有二十多天在路上，家里基本上就姐姐一个人带辰辰。林峰跟姐夫关系不错，但见面机会少，上次见还是上个月。
五点出头，到了清华小区。
姐姐家在四楼，楼道灯不亮，林峰摸黑爬上去，门没关严，推开就闻到了红烧排骨的味道。
“舅舅！”
辰辰从卧室里冲出来，人没到声先到。七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穿着一件奥特曼的t恤，抱住林峰的腿就不撒手。
“舅舅你给我带什么了？”
“带了个大嘴巴。”林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我不要大嘴巴！我要奥特曼卡！”
“下次，下次给你带。”
林丽丽从厨房探出头：“别缠着你舅，让他进来坐。峰子，换拖鞋。”
林峰换了鞋进屋。两居室不大，收拾得一丝不苟。姐姐的洁癖在这个家体现得彻底，地板能照出人影，沙发套是新洗的，茶几上连个水渍都没有。
客厅里，姐夫周磊窝在沙发上翻手机。三十七岁的人，长期开大车，皮肤粗糙黝黑，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了不止一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大裤衩，脚上一双塑料拖鞋。
看到林峰进来，周磊笑着站起来：“小峰来了，路上堵没？”
“没，这会儿车少。姐夫你啥时候到的？”
“中午刚到。跑了趟包头，拉的钢管，五天才跑完。”他说着扭了扭腰，动作不太利索，“累得我这腰跟断了似的。”
“那好好歇两天呗。”
“歇不了。”周磊叹了口气，“后天又得走，张家口有个活儿，不敢推。”
林丽丽端着凉菜从厨房出来，瞪了周磊一眼：“一回来就说走，饭都不让人安生吃。”
周磊缩了缩脖子，冲林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你看你姐。
林峰没接茬，乐了一下。
晚饭确实丰盛。红烧排骨、蒜泥白肉、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炸带鱼。姐姐平时跟辰辰两个人不舍得做这么多菜，今天姐夫回来加上林峰来，四菜一汤摆满了小方桌。
辰辰坐在儿童凳上，专挑带鱼，吃得满嘴油。
周磊给林峰倒了杯啤酒：“小峰，来一个？”
“行，少喝点，骑电瓶车来的。”
两人碰了一下杯，林峰抿了一口。姐姐不喝酒，坐旁边给辰辰剔鱼刺。
“废品站怎么样了？你嫂子说在整改？”周磊问。
“消防那边的要求，停业半个月，正弄着呢。”
“那这半个月没收入咋整？”
“有点其他副业，撑得住。”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磊点点头，没细问。他这个人不爱打听，觉得小舅子自己能搞定就行。
林丽丽从厨房拿了碗米饭递过来：“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好好做饭。”
“我做了，中午刚吃的红烧肉。”
“你少糊弄我。上次去你那儿，灶台上就一口锅，连个菜板都是歪的。”
“那是之前的事了，我现在伙食好了，真的。”
姐弟俩拌了几句嘴，辰辰在旁边看热闹，笑得差点把排骨喷出来。
吃到一半，林丽丽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夹克。
“峰子，你看看这个，你搞废品那些东西多，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