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逸下了高速，沿着县道往东岗村方向开。
李世超靠在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从省城一路北上三个多小时，他中间只在服务区换了一次手，剩下全程都是他开。
林峰在副驾驶上睡了大半程，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口水印。
“到了没？”
林峰揉了揉眼睛。
“前面拐弯就是你那院子。”
车拐进东岗村马路边，工作室大门关着，铁链锁还挂在上面。
林峰下车开了锁，把朗逸倒进院子里。
五月初的傍晚，天还亮着，院里那几块分区木牌在夕阳底下立得齐整。
待处理区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成品暂存区的鞋架上还剩着没来得及装箱的烟熏翻新鞋。
两人刚把院子收拾出一块空地，林峰手机响了。
货车司机老赵。
“林老板，我到村口了，哪个门？”
“往东走，马路右手边，铁皮大门，门口有个招牌。”
不到三分钟，那辆中型平板货车喘着粗气停在门口。
篷布一掀开，霉味直接飘出来。
旁边路过的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捂着鼻子加速走了。
卸货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托盘太大进不了门，只能一箱箱往里搬。
编织袋还好说，扛起来就走。
纸箱就麻烦了，泡过水的瓦楞纸又沉又软，稍微用力就塌。
李世超搬到第三趟的时候，一个箱底直接掉了，四双发霉的鞋掉在地上，鞋垫上的绿毛清晰可见。
“我操。”
李世超往后退了一步。
林峰弯腰把鞋捡起来，拍了拍灰，扔进待处理区。
“你就不嫌脏？”
“嫌脏还做这行？”
司机老赵站在车边抽烟看热闹，一脸佩服。
这俩人真是拿霉鞋当宝贝搬。
货全部卸完，林峰把剩下的五百块运费转给老赵，又多加了三十块冲车费。
老赵收了钱，开着空车走了。
院子里堆了三大垛。
林峰绕着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
今晚先不急着动这批泡水鞋，手里还有一部分烟熏鞋没翻新完，得优先处理。
泡水的明天白天再说。
“走，吃饭。”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开车去村口面馆，一人一碗牛肉板面，林峰又加了两个烧饼、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李世超看他吃饭的架势，已经不怎么大惊小怪了。
吃完饭回到工作室门口，李世超看了看时间。
“六点四十了，我先回去了啊。明天几点到商场？”
“开业九点半，你们八点到就行。”
林峰想了想，“嫂子那边你跟她说一声，明天还得麻烦她。”
“不用麻烦，她自己就想去。上回在星悦广场卖完鞋回来，她跟我念叨了两天，说比在服装店上班有意思。”
“那行，你俩明天直接去新悦广场找周明，他会安排。”
“你不去？”
“我去不了。”
林峰指了指院子里那堆货，“这些鞋得赶出来。后天第二场、大后天第三场，光靠现有库存撑不住。”
李世超看了一眼那堆散发霉味的编织袋，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林峰具体怎么洗的，但知道这活儿只有林峰能干。
“那商场就我跟晓慧两个人？”
“我再找个人。”
“谁？”
“我姐。”
李世超愣了一下：“你姐？她行吗？”
“怎么不行。我姐做事细心，收钱算账不会出错。你负责吆喝卖货，嫂子管试穿和理货，我姐盯着钱和库存。三个人足够了。”
李世超没再多问，骑上电动车走了。
林峰锁了院门，没进屋，先站在院子里把明天的事捋了一遍。
新悦广场开业第一天，齐文彬那边的宣传视频已经发了，评论区也吵起来了。
周明中午发过消息，说数据不错，预计明天人流量会很大。
一百双摆拍货已经在商场了，他手里还有三百多双烟熏翻新的成品鞋。
今晚再赶一批出来，凑够四百双打底。
但人手是个问题。
他不可能去商场。
这批泡水鞋必须尽快处理，放一天霉味就重一天，而且后面两天开业还要持续补货。
他得守在院子里，关起门来用异能翻新。
李世超两口子靠得住，卖货没问题。
但商场毕竟不是街边摊，开业人多，万一出了什么定价、退换、验货的事，得有个能拿主意的人在。
想来想去，只有他姐合适。
林峰骑上电动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林峰到清华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单元门口的声控灯坏了一个，楼道里黑乎乎的。
他上到三楼，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门开了，辰辰探出半个脑袋。
“小舅！”
小家伙光着脚丫子，手里攥着一根雪糕棍，嘴角还沾着奶油。
林峰摸了摸他脑袋：“你妈呢？”
“在厨房洗碗。”
辰辰拉着他往里走，“小舅你吃饭了没？我妈做了酸菜鱼，还剩一点。”
“吃过了。”
林丽丽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
“咋这时候过来了？吃了没？”
“吃了。姐，我跟你说个事。”
“等一下，我把锅刷完。”
林丽丽缩回去，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林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扶手上蒙着她姐自己缝的布套，茶几擦得一尘不染，连遥控器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姐这个洁癖，从小就这样。
辰辰凑过来，趴在他腿上。
“小舅，你身上咋有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