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后，他坐进车里。
车门一关，外头小区里的吵闹被隔在外面。
车内很安静，只剩空调启动的轻响。
林峰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海康威视监控App。
六个画面依次加载。
院门口那一路，画面里灰雾滚滚。
两辆渣土车一前一后横在工作室外面，车斗抬起，混着碎砖、烂泥、发黑塑料袋的垃圾从车尾滑下来。
土块砸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儿拉来的生活垃圾，菜叶子、破棉被、一次性餐盒混在一起。
几袋黑色垃圾袋破了口，脏水顺着门口坡面往下淌。
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的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左边那块写着“待处理区”的破木板，半截被埋进泥里。
南墙边刚整理好的清洗翻新区，也被扬了一层灰，塑料棚边上挂着的水管被压弯了一截。
画面右下角，车牌拍得清清楚楚。
燕h·7K326。
燕h·9m481。
林峰把画面暂停，截屏保存，又切到另一只摄像头。
院门斜对面，老槐树底下站着四五个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脖子粗，肚子鼓，穿着沾灰的黑短袖，嘴里咬着烟，手里夹着对讲机。
他一边摆手，一边冲司机喊。
“往右点！对，对，就倒这儿！给他门封严实点，别留缝！”
旁边还有两个小工跟着起哄。
“老板，这家不是收破烂的吗？咱这也算精准投喂了。”
“哈哈，破烂上门，服务到家。”
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林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把录像云端保存，又把前后几段视频全部下载到手机里。
监控刚装一天多。
有点意思。
这帮人晚来一天，他还真得多费点劲。
现在车牌、脸、倒垃圾全过程全在，连指挥词都收得差不多。
声音虽然被风声盖了一点，但关键几句够清楚。
东岗村路边没有太多规矩，但不是没人管。
偷倒建筑垃圾、生活垃圾，堵门影响经营，环保、城管、派出所都能掺一脚。
刘建国喜欢用部门压人。
那就让他先尝尝被流程咬住是什么滋味。
林峰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发动车子。
奔驰c260 L运动版从清华小区驶出，白色车身在太阳底下很干净。
车身线条流畅，路边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车外人都以为是三十来万的新车。
只有林峰自己清楚，十万买来的半泡水车，硬是被他洗回了新车状态。
车子顺着县城东路往东岗村方向跑。
一公里多的距离，平时也就几分钟。
到了东岗村口，车速降下来。
远远地，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村里人看热闹从不缺席。
有骑电动车停在路边的，有端着饭碗出来的，还有几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叼烟，脚下瓜子皮落了一地。
他们没靠近垃圾堆。
那味儿冲。
可一个个眼睛都亮，等着看热闹。
“林国梁家小子这回麻烦了。”
“让他买大奔，招眼了吧？这年头，钱露出来就有人惦记。”
“他那地方以前不就是废品站？倒点垃圾也没啥吧？”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改工作室了。”
“工作室？不还是洗破鞋洗旧包？”
“你别酸，人家能挣钱也是本事。”
有人看见白色奔驰开过来，嗓门压低了点。
“来了来了。”
“这车真是他的啊，前几天我还以为他借的。”
“借能借这么久？你也去借一个试试。”
奔驰在路边停下。
林峰推门下车。
他没有先去看村民，也没急着骂人。
车门关上，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径直往院门口走。
越近，那股味儿越冲。
两车东西已经倒了一半。
渣土里混着碎瓷砖、废管子、泡沫板，还有几袋破开口的黑色垃圾袋。
袋子里烂汤水淌出来，顺着门口坡面往路边流，招来几只苍蝇乱飞。
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门口，被堆出一道土墙。
别说货车，电瓶车都进不去。
满脸横肉的包工头正站在垃圾堆旁边，叼着烟，手里的对讲机还没放下。
他看见林峰，先瞄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奔驰。
又扫了扫林峰身上的衣服。
随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旁边几个小工停下手，嬉皮笑脸地看过来。
老槐树下的人群也安静了些，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站住。
他没看那堆垃圾，只看着包工头。
“哪家公司？”
包工头怔了一下。
林峰语气不高。
“谁派你们来的？”
他抬眼看向两辆渣土车。
“车上拉的建筑垃圾、生活垃圾，往我门口倒，手续拿出来。”
包工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出声来。
他故意把嗓门抬高，让老槐树下那帮人都听见。
“哟，林老板回来了？”
他把“老板”两个字咬得格外阴阳怪气。
“刘总心善，知道你收破烂缺货，特意拉了两车好货照顾你生意，连运费都给你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