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追回第一集团尾巴时，前面那场连环摔车已经被甩在身后。
赛道清空了一截，风从湖面横切过来，吹得车把都在轻轻发飘。
第一集团还剩二十来个人，人人都压低身子，谁也不愿意多吃半口风。
林峰没有急着往前钻。
刚才那一波冲刺，换成普通人，肺管子都得烧冒烟。
可他低头看了眼码表，心率一百三十六，腿上还松快得很。
他干脆挂在队尾，踩着110左右的踏频，先把呼吸和节奏压回来。
前方，王明坐在第三位。
他回头看见林峰还好端端跟着，脸皮抽了一下。
大飞和老赵没回来。
后面铁马俱乐部那几件深蓝骑行服，也少了大半。
不用问，出事了。
王明心里骂了句废物，手上却没敢乱。
现在主集团速度还在四十三上下，前面有周逸飞那帮人顶着，贸然做动作，很容易把自己也拖进去。
更要命的是，顾雪薇也在。
她卡在林峰前方不远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林峰没掉。
王明越看越堵。
凭什么？
一个小白，骑辆捡来的道格玛，真让他混到精英组前排来了？
他咬了咬牙，冲旁边一个穿黑绿骑行服的男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叫孙凯，俱乐部的老油条，平时不怎么出头，最擅长在集团里“做规矩”。
所谓做规矩，说白了就是恶心人。
卡线、抢位、压速度，偶尔来个假补给、假变线，只要不被裁判抓个正着，都能赖成“比赛正常接触”。
孙凯收到眼色，往后瞄了一下，没吭声。
王明突然抬手，在前排喊了一嗓子。
“后面那个道格玛！别光吃尾流啊，来前面轮转一下！”
这话喊得不轻，周围几个车手都听见了。
有人回头看林峰。
林峰抬了抬眼皮，没搭话。
王明还来劲了。
“比赛不是你家院子，想蹭就蹭？大家都在破风，你躲后面当大爷呢？”
顾雪薇皱眉：“王明，你少来。刚才他追集团消耗大，先缓一缓怎么了？”
“雪薇，这可不是我针对他。”
王明装得挺像，“精英组讲轮转，谁都别偷懒。要是都学他，前面几个人累死，后面坐收渔翁利？没这个道理。”
旁边有个外队车手也跟着喊：“能轮就轮一下吧，别一直挂尾巴。”
林峰这才从队尾往外抽了一点。
他没急，顺着左侧一点点往前挪。
王明看他上来，立马让开半个车位，嘴上还不饶人。
“来，林老板，给大家展示展示。别光车贵，腿也得值钱。”
林峰上到队伍最前方，接过破风位。
湖东路这段风口凶，前面没遮挡，风直接拍脸。
正常人顶上去，半分钟就能尝到铁锈味。
林峰压低上身，把速度控在四十二。
不快，也不慢。
后面的人跟得舒服。
王明却不舒服。
他本来想让林峰在前面多烧几分钟，最好把腿烧软。
可林峰这节奏踩得太稳了，码表数字上下浮动不超过一公里。
破风位坐着，反倒跟上班打卡一样。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后面有车手忍不住嘀咕：“这哥们儿可以啊，顶风还这么匀。”
“功率不低，估计三百瓦往上。”
“新面孔？以前没见过。”
这些话飘进王明耳朵里，比砂纸刮人还难受。
他不想让林峰出风头，立马从后面催。
“别一直霸着啊，轮转！轮转懂不懂？”
林峰听见了，却没急着让。
又顶了半分钟，他才往右侧轻轻让开，按规矩退到队伍侧边。
正常轮转，后方第二位应该接上。
可王明提前给人使了眼色。
那名车手故意不补位，反而缩了一下。
前面速度断档。
整个队列短短一两秒里乱了节奏。
后面有人骂：“前面干嘛呢？补位啊！”
林峰一看这架势，明白了。
想让他一直在前面顶。
不补位，就逼他继续吃风；他要是放慢，全集团跟着掉速，到时候骂名也能扣他头上。
挺会玩。
林峰也不急。
他把踏频降下来，速度从四十二落到三十九。
后面队伍一下子皱成团。
“哎哎哎，速度掉了！”
“补啊！谁第二位？睡着了？”
“别闹，后面车距近！”
王明气得差点把牙磨碎，只能硬着头皮从旁边顶上去，把速度重新提起来。
林峰顺势一收，钻回顾雪薇后方。
顾雪薇偏头看他：“你挺损啊。”
林峰喝了口水：“他请我当牛，我不太适应。”
顾雪薇没忍住笑：“那你适应什么？”
“适应收钱。”
这话不高，顾雪薇听懂了。
十万块。
还有王明那辆SL8。
她看了眼前方王明的背影，压低声音：“别大意，铁马那帮人不干净。”
林峰把水壶塞回去：“看出来了。”
王明在前面顶了两分钟，肺里开始发烫。
他本来就因为刚才情绪上头消耗不小，现在被迫破风，节奏乱了半拍。
偏偏林峰跟在后面，看着没半点吃力。
这画面，比当面扇他还难受。
他往右边靠了一点，跟孙凯并排。
“不能让他这么舒服。”
孙凯没看他，只盯着前方路面：“前面三公里补给点，水站那段路窄，志愿者在右边递水，外侧容易乱。”
王明听懂了。
那段路左边是隔离锥，右边是补给桌和志愿者。
车手伸手拿水，队形本来就会散。
只要有人在林峰前面做个假拿水，再把水壶往地上一丢……
高速压到滚动水壶，车再好也救不回来。
这种事赛后很难查。
谁能证明是故意的？
王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干净点。”
孙凯嗯了一声，慢慢退到队伍中段。
补给点，五百米。
道路两侧多了观众，志愿者举着矿泉水和能量饮料站成一排。
集团开始往右侧压。
有人喊：“拿水的靠右！不拿水走左！”
林峰没有拿水的打算，他车架上一只水壶都满着。
他正要跟着顾雪薇从左侧过，孙凯忽然从斜前方切了出来，卡在他前面半个车身的位置。
对方右手离把，装作要去接志愿者递来的水。
下一秒，那只矿泉水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贴着地面滚向林峰前轮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