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希尔这逆天发言。
艾莉丝猛地抬起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恼，手刀朝着希尔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劈了下去——她本想打断这过分暧昧又让她心跳失控的气氛。
“唔！”
希尔吃痛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眨了眨银灰色的大眼睛，除了表情有点懵，人还稳稳地站着，甚至因为单脚站立而晃了晃，下意识抓紧了艾莉丝的手臂。
“艾、艾莉丝姐姐？”他茫然地看着她，后颈火辣辣地疼，但离晕过去还差得远。
“你……你打我？”
“我……”艾莉丝也愣住了，她明明用了能让人暂时安静下来的力道……难道又没控制好？
看着希尔瞬间泛红的眼眶（主要是疼的）和那副不知所措的、仿佛被主人无故责罚的小狗般的表情，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猛地攫住了艾莉丝。
“对、对不起！”希尔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低下头，把自己用大布巾裹得更紧，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是希尔不好……是希尔太得寸进尺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委屈和自我谴责。
“明明艾莉丝姐姐都说了‘不用’，我还非要……非要凑上来……”
“还说了那些奇怪的话……做了那些奇怪的事……”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虽然并没有眼泪流出来，但鼻尖红红的。
“我以为……我以为艾莉丝姐姐需要人照顾……”
“你看书会忘记吃饭，绑绷带笨手笨脚，煮东西会搞错调料，洗澡水都会调不好……”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像在数落，又像在陈述事实。
“你比希尔还不靠谱……”
“所以……所以我才想……”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水润润的，看着艾莉丝，里面全是纯粹的困惑和一丝受伤。
“我才想像莉莉安娜小姐和莉亚姐姐照顾我那样……照顾艾莉丝姐姐。”
“莉莉安娜小姐给我擦头发的时候，也会亲亲我的额头，说‘希尔好乖’。”
“莉亚姐姐喂我吃东西，我如果都吃完，她就会高兴地抱紧我，蹭我的脸，说这是‘奖励’。”
“她们对我做那些……靠近我、碰我、亲我的事情时……看起来都很开心，很满足。”
“我以为……那是表达‘你做得很好’、‘我喜欢你这样’的方式。”
“是奖励。”
他的逻辑天真又直白，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所以……我看到艾莉丝姐姐手忙脚乱，看到你害羞，看到你流汗……”
“我就想……是不是我像莉莉安娜小姐和莉亚姐姐那样‘奖励’你，你就会开心一点？不会那么累了？”
“是不是我装作很厉害、很懂事的样子照顾你，你就能多依赖我一点，不要总是一个人硬撑？”
“我……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那种……被人仔细照顾、被人用‘奖励’哄着的感觉……”
“我错了……”
他最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布巾里。
“我不该模仿她们的……我不该以为艾莉丝姐姐也需要那种‘奖励’……”
“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以为艾莉丝姐姐让我靠近，就是喜欢我那样……”
“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装作大人样子了……不会再……‘奖励’你了……”
艾莉丝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剧烈震颤，仿佛有惊涛骇浪在其中翻涌。
希尔每一句天真无辜的剖白，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原来……那些让她方寸大乱、心跳失序的撩拨和亲近，在少年单纯的世界里，只是他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照顾”和“奖励”她的方式？
只是因为觉得她“不靠谱”，需要被照顾？
因为他自己曾被那样对待，所以以为那是“好”的，是表达亲近和赞许的方式？
那本“研究资料”的画面，在他眼里，是否也只是某种更激烈的“照顾”和“奖励”的图解？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冲垮了艾莉丝的理智——荒谬、心疼、恼火、嫉妒（对莉莉安娜和莉亚），以及一种深重的、无处宣泄的憋闷。
看着希尔那副认错态度良好、可怜兮兮却又完全搞错了重点的模样，艾莉丝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她咬牙，再次抬起了手。
“诶？！”希尔惊恐地瞪大眼，看着那熟悉的手刀轨迹再次袭来，下意识地闭上眼，缩起脖子。
“啪！”
又是一下，落在同样的位置，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唔！”希尔痛呼，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意识依然清醒。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艾莉丝一眼，发现她脸色似乎更黑了。
“等、等等！艾莉丝姐姐！我真的知错了！我唔——！”
第三下。
第四下。
艾莉丝似乎跟他的后颈杠上了，手法依旧笨拙，力道时轻时重，但目的明确——让他安静！晕过去！别再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和逻辑气她！
希尔被打得眼泪汪汪，后颈都红了。
他开始害怕了，艾莉丝姐姐看起来好生气，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了？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在艾莉丝第五次手刀抬起，冰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的时候——
希尔灵机一动，或者说，小动物般的求生本能爆发。
他双眼一闭，身体非常刻意地、软绵绵地朝前一倒，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悠长的：“呃——”，然后精准地“晕”在了艾莉丝及时伸出的手臂里。
一动不动。
艾莉丝的手臂僵在半空，接住了这个“昏厥”过去的少年。
她低头，看着希尔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努力保持平稳却依旧泄露一丝紧张的呼吸。
冰蓝色的眼眸眯起。
她抬起手，食指弯曲，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希尔的额头。
“咚。”
希尔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一下，但忍住了，没睁眼。
艾莉丝又伸出指尖，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希尔屏住呼吸，继续装死。
艾莉丝沉默了半晌，然后，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里，有无奈，有未消的恼火，有哭笑不得，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的疲惫。
她弯下腰，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他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避开了他受伤的脚踝。
希尔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但身体依旧放松，假装自己是一滩没有意识的软泥。
艾莉丝抱着他，走出依旧弥漫着水汽的浴室，走向那张深蓝色的丝绒大床。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落，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只有她自己和怀里这个“小骗子”能听清。
“装睡是吧？”
“行。”
“等你‘醒’了……”
“我们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