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精灵使馆宁静而规律的生活中,悄然滑过。
希尔逐渐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晨间,是艾莉丝温和却严格的魔力引导。
她的教导方式与学院或娜斯卡兰家都不同。
更注重“感知”与“共鸣”,而非强行“控制”。
“希尔,闭上眼睛。”
清晨的古树下,艾莉丝的声音如同拂过林间的微风。
“不要想着去‘抓’住那些元素光点。它们不是猎物,是伙伴。是风,是冰,是雷…更是月光洒落的余晖。”
“去感受它们欢悦的舞蹈,去聆听它们细微的歌唱,然后…邀请它们,与你共舞。”
希尔盘膝坐在柔软的苔毯上,银色的睫毛轻颤,努力按照艾莉丝的指引去做。
起初很难。
他习惯了被束缚,习惯了拼命去“够”却总被挡回的无力感。
那种无形的“墙”虽然碎了,但心理的隔阂还在。
但艾莉丝极有耐心。
她会用自己精纯平和的月光魔力,在希尔周围编织出温暖宁静的“场”,如同温暖的巢穴,安抚他潜意识里的恐慌和急切。
偶尔,她冰蓝的眼眸深处,会闪过一丝与外表年龄不符的、近乎宠溺的柔软光芒。
【学得真快…】
【不愧是皇脉的继承者…】
【只是这无意识散发出的依赖感…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有时,当她讲解一个复杂的魔力循环时,希尔会因为困惑而微微歪头,银灰色的眼眸眨呀眨,然后下意识地、像寻求确认般,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一角。
“艾莉丝姐姐…是这样吗?”
每当这时,艾莉丝表面依旧平静温和,心跳却会漏跳半拍,讲解的声音也会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她甚至“不小心”地,延长了某些本可以一语带过的基础讲解时间。
只为了多看看少年那副专注听讲、偶尔因领悟而眼睛微亮的模样。
当然,她将这些小心思隐藏得很好。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而下午,则是薇薇拉的体术时间。
这位傲娇的骑士长,嘴上说着“麻烦”、“笨手笨脚”、“半血就是脆弱”,但教导起来却异常认真。
她为希尔量身定制了一套极其温和的体能激活和基础闪避动作。
强度刚好在希尔咬牙能坚持,又不会真正受伤的临界点。
“重心!说你多少次了!又想摔倒吗?”
训练场上,薇薇拉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希尔练习一个侧滑步。
希尔因为连日的训练,小腿肌肉酸痛,动作有些变形,在收步时踉跄了一下。
薇薇拉眉头一蹙,身体瞬间动了。
但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伸手去扶。
而是脚下一勾,将旁边一块松软的苔藓垫子,精准地踢到了希尔即将倒下的位置。
噗。
希尔摔在了垫子上,一点也不疼。
他懵懵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薇薇拉。
薇薇拉银灰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语气硬邦邦的。
“看什么看?自己起来!连个垫子都躲不开,还好意思发呆?”
但希尔注意到,她深紫色的马尾,几不可察地轻轻甩动了一下,仿佛在掩饰什么。
而且,那块垫子…之前明明不在那里的。
是薇薇拉姐姐…早就准备好的吗?
“谢谢薇薇拉姐姐。” 希尔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汗水、却真诚感激的笑容。
薇薇拉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少、少废话!继续练!今天不把这个步法练标准,不许休息!”
她转过身,背对着希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梢。
【又笑…】
【浑身是汗,脏兮兮的,有什么好笑的!】
【还、还说什么谢谢…笨蛋!】
然而,她的嘴角,却在那头深紫色长发的遮掩下,偷偷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一切,都被总是“恰巧”路过,或者坐在树梢上“晒太阳”的莉亚,尽收眼底。
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和一丝…越来越难以掩饰的、甜蜜的焦躁。
她依旧是那个对希尔最热情、最无微不至的莉亚姐姐。
会给他准备加了双倍花蜜的果茶。
会在他训练后,用温热的月光泉水替他敷酸痛的小腿。
会在他晚上因为想家(或许是想起莉莉安娜)而默默看着窗外时,抱着自己的枕头溜进他的房间,用柔软的歌谣哄他入睡。
希尔对她全然信赖。
会在做噩梦时下意识地往她怀里钻。
会在学会一个新魔法小技巧时,第一时间眼睛亮晶晶地跑来向她展示。
会在她哼唱精灵歌谣时,靠在她肩头,听得入迷,银色的睫毛安静垂下。
这种全然的、柔软的依赖,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日夜侵蚀着莉亚的心防。
她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
但同时也,越来越无法忍受…任何可能分享这份亲近的视线。
比如,艾莉丝姐姐讲解时,希尔自然拉住她衣袖的手。
比如,薇薇拉那个笨蛋,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却偏要摆出一副冷脸,但每次希尔摔倒,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根本逃不过莉亚的眼睛。
还有…那枚一直贴在希尔胸口、微微发烫的月影石。
每次看到希尔无意识地去抚摸那枚石头,露出怔忡或不安的神色时,莉亚就觉得,仿佛有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她的心口。
不深。
但持续地、细细密密地疼。
【那是别人的标记…】
【是连系着另一个女人的锁链…】
【希尔明明在这里,在我们身边,笑得这么好看…】
【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的种子,一旦落入心田,便悄无声息地扎根,蔓延。
她开始“无意间”,在希尔面前提起更多精灵森林的美好。
“希尔,等以后你跟我们回月光森林,姐姐带你去最高的望月崖,那里的月光泉是银色的哦!泡一泡,对皮肤和魔力都好!”
“森林里还有会发光的小妖精,她们最喜欢漂亮的人了,一定会围着你跳舞!”
“还有还有,大祭司的图书馆里,有全世界最多的魔法书和诗歌!艾莉丝姐姐都看不懂的那些古代龙语诗歌,说不定希尔你能看懂呢!”
她用温暖美好的憧憬,编织成柔软的网,试图将希尔的未来,与精灵森林,与自己,更紧密地绑定。
她也开始,更加“自然”地,增加与希尔的肢体接触。
从牵手,到拥抱,到偶尔“不小心”睡着,靠在希尔肩头。
希尔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少年清新气息和微弱月光魔力的味道,让她着迷。
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心跳加速,满足感与某种更深暗的渴望一同滋长。
她将这些情绪隐藏在那张活泼烂漫的笑脸下。
直到那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