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希尔是被一阵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如同浸泡在温暖水流中的羽毛,轻盈而舒适。
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仿佛把过去几天欠下的所有睡眠都一次性补了回来。
没有噩梦,没有被折腾到散架的疲惫,没有那种仿佛被掏空了灵魂般的虚脱感。
只有温暖,柔软,和一种令人安心的、被守护着的感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暗紫色的脑袋,正埋在自己颈窝里,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拱来拱去,时不时用嘴唇轻轻蹭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带着微微痒意的触碰。
“薇薇拉姐姐……你在干嘛呀……”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软糯得让人心尖发颤,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迷迷糊糊的抱怨意味。
薇薇拉的动作微微顿住,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被抓包般的、慌乱的光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带着一丝别扭的、心虚的意味:“没……没干嘛……”
“就……就是看看你醒了没有……”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压抑的、贪婪的、想要将他整个人都吞下去的光芒。
希尔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想继续、却又因为害羞而强行克制住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可爱,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暗紫色的长发,声音带着一种哄小孩般的、温柔的意味:“薇薇拉姐姐……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薇薇拉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声音带着羞恼和慌乱:“谁、谁想亲你了!别自作多情了!”
“我只是……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她说着,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做出一副“我真的只是在检查你身体状况”的正经表情。
但她的手,在摸完他的额头后,却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到他的唇边,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瓣,然后又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希尔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的模样,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没有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哦……这样啊……”
“那……薇薇拉姐姐,我睡得很好,没有发烧。”
“我们可以起床了吗?”
“我今天还要去学院上课呢。”
他说着,坐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精力充沛的、健康的气息。
薇薇拉看着他这副精神奕奕、活力满满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甘。
欣慰的是,他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像被薇奥莱特带走时那样,回来时虚弱得像一个破布娃娃。
不甘的是……他看起来精神太好了,好到完全不需要她的安慰和呵护,让她有一种……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了的感觉。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那股复杂的心思,也坐起身来,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的意味:“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她说完,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仿佛在逃避什么。
希尔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但没有多想,也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洗漱。
等他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时,薇薇拉已经端着一份简单的早餐,站在走廊里等着他了。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而疏离的模样,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看到他走出来的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吃了早餐,我送你去学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的语调,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他。
希尔接过托盘,看着上面那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和一杯温热的牛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抬起头,对薇薇拉露出一个灿烂的、真诚的笑容:“谢谢薇薇拉姐姐!”
薇薇拉被他那个灿烂的笑容晃得心跳漏跳了一拍,连忙别过头去,声音带着一丝别扭的、掩饰般的意味:“……快吃吧,要迟到了。”
希尔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乖乖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吃早餐。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可爱。
薇薇拉站在一旁,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压抑的情绪。
【好想……把他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看到他……】
【不让他对别人笑……】
【只让他……看着我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占有欲强行压下。
吃完早餐,两人走出大使馆的大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银白色的建筑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一辆由两匹白色骏马拉着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口。
但马车的车门旁,还站着一个人。
薇奥莱特靠在马车门边,双手抱胸,银白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味的光芒,看着并肩走出大使馆大门的薇薇拉和希尔。
她的目光,在希尔那张精神奕奕、红润健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到薇薇拉那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占有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啊,两位。”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的语调,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昨晚……睡得好吗?”
她的目光,在说“昨晚”两个字时,意味深长地落在希尔身上。
希尔看到她,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脚步不由自主地向薇薇拉身后挪了挪。
薇薇拉感受到他的退缩,向前迈了一步,将他护在身后,银灰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冰冷的、警惕的光芒,迎上薇奥莱特那双带着笑意的银白色眼眸。
“他睡得很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冷淡的、宣示主权般的意味。
“不劳你费心。”
薇奥莱特看着她那副如同护崽的母兽般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暗流。
“那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轻松而愉悦,仿佛没有感受到薇薇拉话语中的敌意。
“既然睡好了,那就上车吧。”
“再不去学院,真的要迟到了。”
她说着,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而从容。
薇薇拉看着她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起希尔的手,走向马车。
希尔被她牵着,经过薇奥莱特身边时,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些,低着头,不敢看她。
就在他即将踏上车门踏板的那一刻——
薇奥莱特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意味深长的意味:
“昨晚……月色真美呢。”
希尔的身体,因为她这句话,猛地一僵。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薇奥莱特。
薇奥莱特正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希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连忙转过头,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马车里。
薇薇拉注意到他的异样,皱了皱眉,目光在薇奥莱特和希尔之间扫过,却没有说什么,也跟着上了车,关上车门。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学院的方向。
车厢内,三人各怀心思,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