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海城高速出口,一辆马自达缓缓驶出收费站。
马自达驶入海城的街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城市的夜很安静,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经过。路边的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在门口搬桌子。
林河放慢车速,从那些店铺前经过。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开向了律师事务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公道律师事务所门口。
林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公道”两个字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收拾得很干净,吴涓涓走之前打扫过了。茶几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在灯光下透着光。
林河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桌上摆着文件,电脑关着,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的几栋大楼还亮着灯。
他坐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
上午九点。
海城国际会议中心,门外停满了豪车。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围在红毯两侧。保安拉起隔离带,维持着秩序。
这是宏远集团临时股东大会。
也是新董事长的就职发布会。
会议中心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集团股东、高管、法务团队,还有从各地分公司赶来的总经理们。
长条会议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都摆着名牌和矿泉水。
最前面的位置空着。
旁边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是集团的老股东,跟着谢国锦一起打天下的那批人。
“老谢刚走,儿子就急着上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低声说,“吃相也太难看了。”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
谢俊泽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律师,一个抱着文件的秘书,两个保镖。
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目光在每个股东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各位叔伯,久等了。”
他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上。
“今天的会议很简单,就一件事——选举新的董事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清了清嗓子:“俊泽,你爸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你毕竟年轻,集团这么大,你一个人扛得起来吗?”
谢俊泽看着他,笑容没变。
“周叔说得对,我年轻,经验不足。”他顿了顿,“所以我需要各位叔伯的支持。只要大家齐心,宏远只会比以前更好。”
周姓股东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一个人按住了他的手。
那人冲他微微摇头。
谢俊泽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开始投票吧。”
秘书站起来,把选票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投票很快。
结果更快。
全票通过。
周姓股东看着手里的选票,手指捏得发白。他旁边的几个人脸色也很难看,但没有人说一句话。
因为昨天夜里,有两个反对谢俊泽的股东,一个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另一个的独生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三根肋骨。
没人报警。
也没人敢再反对。
谢俊泽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谢谢各位叔伯的信任。”他看向那个周姓股东,“周叔,以后还要多指点我。”
周姓股东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
上午十点半。
新闻发布会在大厅举行。
记者们早就架好了机器,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谢俊泽走上台,身后跟着律师和秘书。他在话筒前站定,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谢俊泽,宏远集团新任董事长。”
快门声更密集了。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主要是想向公众说明几件事。”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凝重。
“首先,我要为之前集团出现的问题,向公众道歉。”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保持了三秒。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弟弟谢贝尔的事,给集团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也给百姓带来了伤害。作为哥哥,我没有尽到管教的责任,我很惭愧。”
一个记者举手:“谢先生,您弟弟在漂亮国被杀的事,您怎么看?”
谢俊泽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弟弟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作为家属,我很难过,但我不怪任何人。”
他看向镜头,声音放低了。
“他确实……该死。”
台下哗然。
一个哥哥在发布会上说弟弟该死,这太不寻常了。
谢俊泽继续说:“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没有带好他。但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我相信警方会查出真相。”
另一个记者立刻追问:“您不怪判官吗?”
谢俊泽沉默了一下。
“判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弟弟做了那样的事,被人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我不怪判官,我只怪自己没有教好弟弟。”
他叹了口气。
“这件事也给我敲了警钟。做企业,不能只看利润,还要看良心。从今天起,宏远集团会严格自查,绝不拖欠工人工资,绝不参与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台下有记者小声议论。
“这是在讨好判官吧?”
“废话,谁不怕啊。谢国锦和谢贝尔怎么死的,大家都清楚。”
谢俊泽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关于我父亲的死,我相信警方会给出公正的调查结果。我不方便多说,一切以警方通报为准。”
一个女记者举手:“谢先生,有传言说您父亲谢国锦的死也和判官有关,您怎么看?”
谢俊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父亲是一位优秀的企业家,他为海城的建设做出了很多贡献。至于他的死因,我相信法律。”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犯了罪,法律会惩罚他。如果没有人犯罪,法律会还他清白。”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既没有得罪判官,也没有得罪警方。
台下有记者轻轻点头。
谢俊泽又回答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集团未来发展的。他谈到了宏远的新项目,谈到了员工的福利,谈到了社会责任。
每句话都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记者问:“谢先生,您以后会追究判官的责任吗?”
谢俊泽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然后笑了。
“我弟弟犯的错,已经有人替他承担了后果。我不想再追究什么,只想把集团做好,把员工照顾好。”
他站起来。
“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谢谢各位。”
他转身离开,保镖立刻跟上去。
记者们还在追问,但保安已经拦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