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音乐公司签了我,要过去录专辑。”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明天就走。”
他看着她。她没抬头,手指绞着餐巾纸,绞成一条一条的。
“挺好的。”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出专辑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第一首歌,就是那年演唱会上唱给你听的那首。”
林河愣了一下。那年音乐厅,她站在台上,说这首歌写给一个人。散场后她在后台笑,眼睛亮亮的。
“那首歌写的就是你。”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赶紧低头用袖子擦。擦完又笑,笑着笑着又掉眼泪。
“以后开演唱会,我给你留位置。”她吸了吸鼻子,“第一排中间。”
“好。”
她伸出手,小指勾了勾。
“拉钩。”
林河看着她的手指,也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她的手指很凉,勾得很用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好幼稚。”
林河也笑了。
她松开手,拿起叉子,又放下。
“林河,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吗?”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往下撇,像小时候想要糖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小孩。
“那边冬天冷。”他说。
“你就说这个?”
“多带几件厚衣服。”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没擦,就那么看着他。
“你怎么跟个老头似的。”
林河把纸巾推过去。她抽了一张,擤了擤鼻子。
“我妈都没你这么操心。”
“你妈知道你要走吗?”
“知道。她说让我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别饿着。”她看着他,“跟你说的差不多。”
两人都笑了。
沈如雪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窗外的雪下大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林河,你记不记得大学那年?”
“巷子里那次?”
“嗯。”她的声音轻下来,“那天晚上下着雨,我从图书馆出来,走小路回宿舍。几个男的拦住我,把我往巷子里拖。然后你出现了。”
“你当时吓坏了。”
“我当然吓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更吓人。你什么都不怕,冲上去就跟他们打。你被打得满脸是血,还是不肯松手。”
林河没说话。
“后来我一直在找你。问了很多人,才知道你叫什么,哪个系的。”她笑了,“然后我就去食堂堵你,故意坐你对面。”
“我知道。”
她愣住了。
“你知道?”
“食堂那天空位很多。”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根子。她伸手捂住脸,从指缝里看他。
“你……你都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为什么要拆穿?”他看着她,“有人愿意陪我吃饭,挺好的。”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林河,我……”
“到了那边,好好唱。”他说,“等你红了,我去听你的演唱会。”
她用力点头,点了几下又摇头。
“我不要你等那么久。”她吸了吸鼻子,“我录完专辑就回来,到时候第一个唱给你听。”
“好。”
她伸出手,小指勾了勾。
“拉钩。”
两人又勾了一次手指。这次她没有说那句幼稚的话,只是勾着,勾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服务员过来加水,看了一眼他们勾着的手指,笑了笑走开了。
沈如雪松开手,低头切牛排,切得很慢。
“林河,你会不会想我?”
“会。”
她低着头,嘴角翘起来。切了半天才切下来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两人吃完了牛排,喝完了橙汁。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飘落的雪花。
沈如雪看了一眼窗外。
“我得走了。”她站起来,围上围巾,“晚上还要收拾行李。”
林河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沈如雪走到林河身边,停了一下。
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很快,轻得像雪花落在脸上。
“新年礼物。”她说,脸红红的,“补给你的。”
她转身就往门口跑,推开门,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记得想我!”
车开走了,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林河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雪。他伸手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站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沈如雪发的消息。
“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打字。
“没有。”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
“那就好。到了那边我给你发消息。”
“好。”
“你要记得回我。”
“好。”
“不许只回一个字。”
“知道了。”
“你又只回一个字!”
他笑了一下。
“好的,知道了。”
她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又发了一个笑脸。
“新年礼物喜欢吗”
林河还没有回这条。她又发了一条。
“我走了。等我回来。”
林河把手机收起来,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个报亭,电视里在放新闻。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屏幕上谢俊泽穿着深色西装,站在话筒前。
“我弟弟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作为家属,我很难过,但我不怪任何人。他确实该死。”
林河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人笑得温和,说话滴水不漏。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