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治安总局。
审讯室。
汪权辉坐在桌子对面,国字脸上两道浓眉拧在一起。
他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戴着铐子,脸上还有被揍过的淤青。
“再说一遍,货是谁的?”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
“警官,真没人,就是我们自己搞的。”
汪权辉拍了下桌子。
“自己搞的?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哪来的渠道拿到几十公斤的货?”
年轻人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桌面。
汪权辉深吸一口气。
最近三个月,海城市面上出现了一大批新型毒品。
纯度极高,包装精美,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一样。
他带着缉毒大队扫了十几个点,抓了几十号人。
可每次往上查,线索就断了。
那些小喽啰宁愿坐牢也不肯开口。
现在好不容易截下一整车货,抓到四个人。
要是再问不出什么,他这个队长真没法交代了。
“抬头看着我。”
汪权辉声音不大,但带着压迫感。
年轻人慢慢抬起头,眼神闪躲。
“你知不知道,几十公斤的货,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坦白从宽,把上线说出来,我帮你争取减刑。”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还是摇头。
“警官,真没人,货是我们自己买的,想转手卖点钱。”
汪权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从哪买的?”
“网……网上。”
“网上?”
汪权辉差点气笑了。
“你网上买几十公斤毒品,人家给你包邮吗?”
年轻人不说话了。
汪权辉站起来,在审讯室里走了两步。
他转过身,盯着年轻人。
“今晚在街上,是谁把你们拦下来的?”
年轻人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害怕警察的脸色,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是……是判官。”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你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我们正开着车,他突然就出现在车里。”
“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
年轻人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前一秒后座还没人,下一秒他就坐在中间了。”
“戴着面具,穿一身黑,眼睛是红色的。”
“跟鬼一样。”
汪权辉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意思是,他凭空出现在一辆行驶中的车里?”
年轻人使劲点头。
“真的,我没骗你,我们都看见了。”
“他一个人把我们四个全揍趴下了,力气大得吓人。”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我们扔出车外,等我们回过神来,人就不见了。”
汪权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做了二十年缉毒警,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凭空出现在行驶中的车里这种事,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
“你先回去吧。”
他冲门口的警员挥了挥手。
年轻人被带走了,审讯室安静下来。
汪权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第二个。
第二个进来的也是二十出头,脸上同样带着伤。
坐下的时候手还在抖。
“你叫什么?”
“刘……刘洋。”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运毒。”
刘洋倒是爽快,承认得干脆。
汪权辉问了一样的几个问题。
货从哪来,上线是谁,幕后老板是谁。
刘洋的回答和第一个如出一辙。
网上买的,自己干,没上线。
“判官的事,说说。”
刘洋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他突然出现在车里。”
“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出现了。”
刘洋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开始动手了。”
“一拳一个,我们四个人打不过他一个。”
“他打人的时候,眼睛是红色的,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汪权辉盯着他。
“你觉得他是人还是鬼?”
刘洋沉默了几秒。
“我……我不知道。”
“如果是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如果是鬼……”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是鬼,那他们惹上的东西,比警察可怕多了。
汪权辉没再问了,让人把他带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口供几乎一模一样。
货是自己搞的,没上线,没后台。
判官凭空出现在车里,把他们揍了一顿。
每个人提到判官的时候,脸上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是装出来的。
汪权辉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分得清什么是真害怕,什么是演出来的。
这四个人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凌晨三点。
汪权辉走出审讯室。
他点了支烟,站在窗边。
窗外是海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
就像那些毒品,不会因为抓了几个人就消失。
“队长。”
身后传来声音,是他的搭档小周。
“四个人都审完了?”
汪权辉点头。
“问出什么了吗?”
汪权辉摇头,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
“都说是自己干的,没上线,没后台。”
小周皱眉。
“这不扯吗?几十公斤的货,他们几个毛头小子能吃下来?”
“我知道,但问不出来。”
汪权辉转身看着他。
“还有判官的事。”
“判官怎么了?”
“四个人都说,判官是凭空出现在车里的。”
小周愣了一下。
“凭空出现?”
“对,就在行驶中的车上,后座突然多出个人。”
“这……不可能吧?”
汪权辉没说话,走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今晚行动的卷宗。
几十公斤的新型毒品,四名送货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判官。
每一条线索都清清楚楚,又每一条都查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今晚行动前拍的照片。
那辆撞进商铺的车,车门大开,四个年轻人躺在地上。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戴着面具。
这就是判官。
最近几个月,这个名字频频出现在新闻里。
秦家,海洋医院,宏远集团,还有漂亮国那档子事。
每次他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今晚,他盯上了这批毒品。
汪权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不关心判官是人是鬼,是正义使者还是杀人狂魔。
他只关心一件事——这批毒品到底是谁的。
海城最近涌进来的新型毒品,数量大得惊人。
光靠几个小喽啰根本撑不起来。
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链条。
从生产到运输,从分销到零售。
有人在做这个生意,而且做得很大。
大到可以一次出货几十公斤,大到可以请得起职业杀手。
汪权辉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每次都觉得快摸到真相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断了线。
这次呢?
他想起那四个年轻人提到判官时的表情。
那种恐惧,不是装的。
但他们不肯开口说上线的事,是真的不怕坐牢,还是怕说出来的后果更严重?
汪权辉不知道。
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杯咖啡。
“队长,喝点吧,今晚怕是没法睡了。”
汪权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那四个人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都是本地人,没前科,最近半年突然有钱了。”
“银行流水呢?”
“在查,但估计查不到什么,这种级别的小喽啰,上线不会让他们经手大钱的。”
汪权辉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大鱼不会这么容易被钓到。
这些送货的,不过是棋子而已。
丢了就丢了,随时可以再换一批。
“判官的事,怎么写进报告里?”
小周问得小心翼翼。
汪权辉沉默了一会儿。
“如实写。”
“如实写?凭空出现在车里,上面能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写不写是我的事。”
汪权辉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我当了二十年警察,只认一个理,事实是什么,就写什么。”
“那四个人怕判官,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说明判官确实出现在他们面前,也确实动了手。”
“至于他是怎么出现的,那是另外一回事。”
小周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汪权辉又点了支烟。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那时候自己赶到现场时的情景。
那辆车撞进了街边的商铺,车头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了。
四个年轻人躺在地上,呻吟着,站不起来。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汪权辉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今晚的审讯报告。
写到判官那一段时,他停了一下。
“据四名嫌疑人供述,一名身着黑衣、面带面具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行驶中的车辆后座,对四人实施暴力打击。”
“该男子疑似近期在网络上被称为判官的神秘人物。”
“关于该男子如何进入车辆,嫌疑人无法提供合理解释。”
他放下笔,又看了一遍。
这段话写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这就是事实。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本人于当晚九时三十分左右抵达现场,目击该男子从案发现场进入附近巷子后消失。经搜查,巷子为死胡同,无任何出口及可攀爬之处。”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