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继续往下说。
“可是昨晚的报警记录显示,九点四十分接警。你们的人,十点十分才到现场。”
林河的目光落在梁国平脸上。
“三十分钟。比应该到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刘壮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认识林河这么久,知道林河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暴风雨前的平静,就是这样的。
梁国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邵霸宽赶紧接过话头。
“是这样的,林警官。昨晚那个时间,我们所里的人正好出去执行任务了。所以人手不够,耽搁了一下。”
“什么任务?”
林河的目光转向邵霸宽。
邵霸宽推了推眼镜。
“就是...常规的巡逻任务。”
“邵队长。”林河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我刚才也查过你们昨晚的出警记录。整个晚上,除了烧烤店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其他出警记录。”
邵霸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梁国平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会议室里的静默持续了十几秒钟。
还是梁国平先开口了。他把茶杯放下,拍了拍桌子。
“哎呀,这个...这个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昨晚值班的同志,路上遇到点情况,耽搁了。我们以后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他又笑了两声,拍了拍邵霸宽的肩膀。
“老邵啊,你不是说已经查到那几个人的身份了吗?还不快把资料拿出来给林警官看看。”
邵霸宽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对对对,查到了查到了。”
他把一份资料推到林河面前。
林河拿起来看。
第一页,就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罗武。三十四岁,无业。照片上,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青龙。眼神凶狠,嘴角带着一股蛮横劲儿。
前科记录列了半页纸。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强迫交易。
没有一次真正坐牢的。
要么和解,要么保释,要么不了了之。
林河把资料递给刘壮他们传阅。
他抬起头,看着梁国平。
“身份都查清楚了。照片也有。地址也有。那为什么不抓?”
梁国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更慢了。
林河等了他十秒钟。
梁国平终于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林警官,这罗武...他有个叔叔。”
“什么叔叔?”
梁国平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市里的罗主任。财政局的。”
他说完这句,像是怕林河不明白似的,又补了一句。
“不是一般的领导。是管钱袋子的那种。”
林河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想起昨晚视频里的画面。那些拳头砸在两个女生身上的声音。女生倒在地上的尖叫。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敢上去。
而这些人,这些穿着警服坐在这里的人,明明知道是谁干的。
明明知道他家住哪里。
却因为一个财政局主任的名头,连门都不敢出。
梁国平以为林河明白了,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林警官啊,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这办案子啊,有时候得顾全大局。罗主任那边,我们也不好太...”
林河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滑,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梁国平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河双手撑着桌面,看着梁国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梁所长。韩队让我来,是来抓人的。”
“不是来听你讲什么顾全大局的。”
梁国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警察这么不给面子。
林河直起身,指了指桌上的资料。
“现在。立刻。带着你所里的人。该设卡的设卡,该拦截的拦截。高速公路收费站,车站,全部给我堵上。”
梁国平张了张嘴,又去看邵霸宽。
邵霸宽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刘壮在旁边站了起来。他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肚子。
“梁所长,还愣着干嘛?下命令吧。”
赵铁军也站起来了。
“我们四个人,加上你们所里二十几个,够用了。”
孙磊最直接,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走吧走吧。抓人要紧。”
梁国平看着眼前这四个人,又看了看邵霸宽。
邵霸宽终于抬起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梁国平一咬牙,拍了一下桌子。
“通知所有人,集合。”
派出所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警笛声响起来。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车门开关的声音。
林河站在院子里,看着二十几个警员陆续上了车。
梁国平走到他旁边。
“林警官,这要是抓不到人...罗主任那边...”
林河没有看他。
“抓不到人,我来担。”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刘壮钻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林哥,这罗武的资料上写,他经常在城东那片活动。我猜他们几个应该还没跑出上京。”
林河发动车子。
“那就把城东翻一遍。”
警车一辆接一辆驶出派出所大门。
林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他想起昨天视频下面的评论。
有人写:上京是不是没有判官?
林河在心里回了这句话。
有的。
只是还没找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