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和孙磊跟在后面,两人也松懈了一些。
七天下来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楚瑶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人一旦习惯了安全,就会觉得危险永远不会来。
刘壮打了个哈欠,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和孙磊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大了。
就是在这个瞬间,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旁边的小巷里冲了出来。
它没有开车灯,引擎的声音被夜风和旁边建筑工地的噪音盖住了。
它在楚瑶身边猛地刹停,车还没完全停稳,侧门就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四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鬣狗。
一个人从后面卡住楚瑶的脖子捂住她的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惊叫,一只手伸向腰间的紧急呼救按钮。
但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把她的手臂反剪在背后。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能碰到。
一块带着刺鼻药水味的毛巾捂上了她的口鼻,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直窜脑门,像有人把一团浸了化学药剂的棉花塞进了她的太阳穴里。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看到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刘壮和孙磊正在远处拼命往这边跑。
他们的嘴在动,应该在喊什么,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几个戴头套的男人把她抬上了面包车,动作麻利得像是搬一件货。
一个人抓住她的肩膀,一个人抬着她的腿,她被横放在后排座椅上,脑袋磕在座椅边缘,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后座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负责按住她的身体,一个负责把她的手脚用扎带绑起来。
侧门在她被塞进去之后立刻拉上了,所有的动作加起来没有超过十秒。
她躺在后座上,周围是带着头套的男人,有人的手肘压在她的头发上,她感觉不到。
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隔着迷药的迷雾变得忽远忽近。
“这个妞确实正点,老板肯定满意。”
“盯了她好几天了,总算是逮着机会了。这条子巡逻路线换了三回,今晚终于换出空当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开。谢老板那边催得紧,这批货必须三天之内上船。前面右拐,走那条没有监控的土路。”
面包车拐了个弯,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上。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大片尘土,尘土在车尾翻滚着,被风一吹就散了。
刘壮追了两条街,最后弯着腰喘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他的帽子早就跑掉了,光溜溜的额头在路灯下泛着油光,两条胖腿跑得直打颤。
但他还在拼命往前追,直到面包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得按了三次才拨通林河的号码。
“林河...楚瑶...楚瑶被抓走了...黑色面包车,没有车牌,往东郊土路方向跑了...我没追上...”
他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林河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没有说话,没有骂人,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拉开着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然后在心里默念了楚瑶的信息。
名字,年龄,身高,外貌特征。
系统地图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一个红色的光点在虚拟的地图上闪烁,位置清晰无比。
他扫了一眼那个坐标,踩下油门,车子像一支被从弓弦上射出去的箭,朝着东郊的方向飞驰而去。
不到片刻,他就看到了那辆黑色面包车。
它正在一条偏僻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身被路面的坑洼颠得一摇一晃。
林河猛踩油门追了上去,车头从面包车左侧超过去,然后突然往右别了一下。
面包车的司机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躲开了,车身在土路上晃了两下差点翻进路边的排水沟。
面包车司机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加大油门超了回去。
林河又别了一次。
这次别得更狠,面包车被迫减速,司机在车里骂骂咧咧,但林河依然在别,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把面包车逼得在土路上左摇右摆。
最后林河突然减速,面包车来不及刹住,车头重重地撞上了林河的车的后保险杠,铁皮和铁皮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尾灯的外壳碎裂了,红色的塑料片散了一地。
林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脸上挂着一副蛮不讲理的嚣张表情。
他看了一眼被撞凹的后保险杠,然后指着面包车破口大骂。
“你瞎了眼了?怎么开车的?给我下来,赔钱!”
面包车里的五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绑过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受害者家属。
不对,这人不是受害者家属,这人就是个脑子有坑的愣头青。
居然在这个时候跑来找他们赔钱。五个人骂骂咧咧地拉开车门跳了下来,有人手里抄着一根铁管。
有人赤手空拳但一脸要动手的表情,朝林河围了过去。
面包车被晾在路边,车门敞开着,楚瑶还躺在后排座椅上。
“赔钱?老子赔你一顿打!”
林河看着他们围上来,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是迎上去。
刘壮从后面开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五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土路上,有人抱着脱臼的手臂在嚎,有人脸贴着地面嘴里全是血沫,有人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
林河站在他们中间,正在甩手指上沾着的血。
他迈步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看到楚瑶蜷缩在后座上,头发散乱地盖住了半张脸,嘴角还残留着迷药留下的白色痕迹。
她的双手被扎带绑着,勒出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平稳。
然后他把楚瑶从车里小心地托了出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坐在地上。
楚瑶醒了。
迷药是那种快效的,挥发得也快,凉风一吹,她的意识开始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林河。
他蹲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刺眼的车灯光。
她的眼睛红了,然后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流进耳朵里。
“我...我都来不及按...他们就捂上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肩膀抖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也会像那些照片里的女孩一样...”
林河看着她,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
“没事了。第一次都这样,害怕是正常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瑶抹了抹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米白色连衣裙上沾满了车厢里的灰尘和油渍,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但她的腿已经不软了。
她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五个还在呻吟的男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每一张被林河揍过的脸都记在心里。
刘壮的车终于赶到了,后面跟着孙磊和赵铁军。
他们跳下车,掏出腰间的手铐,把那五个还在地上打滚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铐了起来。
刘壮拽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那张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把那个人推到警车旁边按在引擎盖上,铐子咔嗒一声锁死,然后退了一步,狠狠喘了一口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