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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国海域,凌晨。

一艘破旧的渔船缓缓靠近了码头,船身吃水很深。

船舱里,船长和几个船员挤在驾驶室的一角,像几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

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渔民,脸上沟壑纵横,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他这辈子在海上见过不少风浪,但昨晚那一整船人死得无声无息的场面是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识到。

他不敢去想那个戴面具的人做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唐小虎和他那帮亡命徒全都死透了,而这两个黑衣人如果真想杀自己,自己根本活不到天亮。

林河站在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几间紧闭的舱门。

他昨天夜里已经把唐小虎和那些亡命徒的尸体全部收丢下海里,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船长是普通人,那些船员也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罪恶值,只是在唐小虎的船上混口饭吃。

他收回目光,和龙骑士团一起踏上码头的木栈道。

码头上几个早起搬货的工人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在这里,不该问的事别问,这是所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懂的规矩。

两个黑衣人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淡去,像是两滴墨水滴进了灰蒙蒙的海水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

缅国冥市。

这座城市坐落在缅国中部偏南的平原地带,是从海岸线通往缅北山区的必经之路。

街上到处都是破旧的中巴车和突突作响的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混着路边摊贩炸东西的油烟,在整条街上空形成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电线杆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被风吹乱的蛛网一样纠缠在一起,有些地方垂得太低,几乎要碰到行人的头顶。

路边的小店门口摆着褪色的塑料桌椅,有人蹲在椅子上喝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内容的汤,有人靠在墙根下用手机大声讲着听不懂的语言。

林河和龙骑士团走在街边。两个人都换了装扮。

林河把面具收进了系统空间,龙骑士团也摘了口罩,但两人都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龙骑士团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在这座遍地都是外来面孔的城市里,两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走在街上,毫不起眼。

他们正朝着北部的方向前进,从冥市到缅北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至少已经踏上了同一片土地。

两百一十七个红点就在前方,那些女孩子的具体位置林河在出发前已经反复确认过。

不远了。

联邦国,上京国际机场。

宋檬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飞往缅国仰光的机票。

他今年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几枚不易察觉的指纹,脸颊有些瘦削,眼窝微微凹陷,一看就是常年对着电脑屏幕熬夜写代码的工程师。

他穿着一件蓝色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松了一颗,他也懒得缝。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电脑包,包带的缝合处已经磨得起毛了,拉链上挂着一个公司年会发的迷你公仔。

他盯着候机大厅墙上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幕,看着上面一排排红色的字母跳动,心里想的却不是这次旅途的目的地,而是前几天在公司大会议室里发生的那件事。

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所有部门的员工都到齐了,连前台的小姑娘都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后一排。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照得总经理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更亮了。

总经理站在讲台上,身后的ppt标题写着“新一任技术总监任命通知”。

宋檬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手掌心在大腿上蹭了又蹭,蹭得裤子上都起了静电。

他在公司干了十年,从实习生做到高级工程师,从高级工程师做到技术骨干,从技术骨干做到项目组长。

上个季度的考核表上,他的绩效评级是全部门最高,他写的代码量是第二名的一倍还多。

旁边工位的同事李伟侧过身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檬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宋,这次肯定是你了。部门里论资历论技术,没人比得上你。等会儿宣布了,晚上你可得请客,别想赖。”

宋檬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他也觉得是自己。这么多年了,轮也该轮到他了。

他把背挺直了一些,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像一个等着领奖的学生。

总经理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宋檬。

那个名字的主人叫赵凯,来公司不到两年,代码写得稀烂,但他的叔叔是公司的副总,和总经理是多年的牌友。

坐在角落里那个平时从不显山露水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整了整自己那件崭新的西装外套,面带微笑地走上讲台,每一步都踩得志得意满。

所有人都鼓掌了。稀里哗啦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好一阵子。

宋檬的手还放在桌上,十根手指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桌面上。

赵凯在讲台上说着感谢领导信任感谢同事支持的套话,每说一句台下的掌声就又响一阵。

宋檬觉得那些掌声像一把把沙子砸在他脸上,又干又疼。

总经理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宋檬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顺着总经理的目光看向这个在公司干了十年的老员工。

总经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语气里有种明知故问的轻慢。

“宋檬,你怎么不鼓掌?对公司的决定有意见?”

宋檬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比爆炸更安静但也更彻底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的血液从心脏里涌上来,涌过耳膜,把所有的理智都淹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他指着总经理的脸,声音大到连隔壁会议室的人都停下了讨论。

“鼓掌?我鼓你妹的掌!我在公司干了十年,十年!从二十几岁干到三十几岁,天天加班熬夜,项目上线的时候我睡过公司地板,代码出bug的时候我大年初一还在远程修。他把我的位置抢走了,我还要给他鼓掌?他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写个for循环都能写死循环的人,凭什么当技术总监?就凭他叔叔跟你打了几圈麻将?”

他把工牌从脖子上扯下来摔在桌上,工牌上的照片还是十年前刚入职时拍的,照片里的人头发比现在浓密得多,眼神也比现在亮得多。

“我不干了。”

总经理的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但宋檬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走廊里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安慰的话,他就已经推开了公司大门的玻璃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待了十年的大楼,玻璃幕墙上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写字楼的倒影,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