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家族的议事厅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帕拉·阿滕站在大厅中间,低垂着头,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
几个小时的丛林追击,几百号士兵的伤亡,到最后连一个逃犯都没带回来。
他面前坐着的是帕拉家剩下的几个话事人,赛提、赛万、赛茂,还有几个旁系的长辈。
他们刚吵完家主位置的事,本来就已经一肚子火,现在又听到园区没守住、所有人都跑了的消息,怒火全撒在了阿滕身上。
“几百号全副武装的人,追不上一群两条腿的猪!”
“你不是说那帮手无寸铁的人跑不远吗?人呢?人在哪?”
“你让帕拉家丢了这么大的脸,你觉得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阿滕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像条干死的蜈蚣一样爬在颧骨上,随着牙关的咬紧微微跳动。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帕拉家从来不养闲人,更不养输了仗的将军。
他还能站在这里被骂,已经是看在他守着军基地的份上。换成别人,早就被拖出去喂枪子了。
骂够之后,赛提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军基地去。把能收的兵都收起来,路上看见可疑的人就抓。那帮跑掉的先不管了,那个判官肯定还没走远。”
赛万也补了一句:“把基地看严点,再出一次事,你自己把枪对准脑袋吧。”阿滕低声应了句“是”,带着两个卫兵退了出去。
他走出议事厅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暮色从西边压下来,远山只剩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腥甜的山林味还留在喉咙里,压得他难受。
他不想说话,也不让卫兵跟着太近,一个人往停车场走。
他只想赶紧回军基地,把防线重新布置一遍。他有一种感觉,这件事还没完。
那个判官既然敢一个人杀回来端掉园区,就不会只跑了一次就罢手。
而此刻,帕拉家的军基地里,林河已经在了。
他是从跑道西侧的密林摸进来的。基地的防御重点全压在了北门和南门,因为帕拉家的人都觉得如果判官要来报复,只会从外面往里冲。
没人想到他会绕到基地西面,更没人想到他能像影子一样贴着地面穿过铁丝网和壕沟,没惊动任何一只狗。
机场跑道两侧的巡逻兵半小时一班。
林河蹲在跑道尽头的灌木丛里等了十几分钟,摸清了换岗的时间差,然后趁两个巡逻队交错的空档,悄悄摸进了停机坪东侧的值班室。
值班室里有三个兵,正围着炉子煮茶。
林河没用枪,一进门就拧断了最近那个兵的脖子,然后两拳打晕另外两个。
他把尸体和晕过去的人拖到角落里,拉下墙上的机场跑道控制灯开关,又查了一眼油料房的位置,才从后门闪出去。
之后他把跑道附近的巡逻兵挨个放倒。有人蹲在跑道边的土坎上抽烟,被人从背后用胳膊锁住脖子,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动静。
有两个背着枪的并排走过,其中一个好像看见什么,刚要开口就被一块碎石砸中后脑勺,另一个被林河从阴影里扑出来勒住脖子,挣扎了几下也软了下去。
林河把这些人都拖到草丛深处,拿他们自己的鞋带把嘴堵上,再用手铐反锁住手腕。他没想要这些人的命,只要他们别坏事。
林河站在停机坪旁边的仓库后面,扫了一遍跑道和周围的坐标。然后他闭上眼睛,把系统空间打开,找到之前从猛虎基地收进去的战斗机。
那架墨绿色的喷气式战斗机还在空间里躺着,机翼折叠,机首朝外。
林河选了一处足够长的跑道,把它放了出来。
战斗机落在跑道上的瞬间,整个停机坪都轻轻震了一下。
林河攀上舷梯,拉开座舱盖,坐了进去。
舱内黑沉沉的,仪表盘上一排排指示灯还没亮起来。
他用手在操作台上来回摸了一遍,闭着眼睛回想之前在系统技能里学过的驾驶步骤。
点火,气动,舵面检查,襟翼,尾喷口,压力表。
他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往下做,像在做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题。
手指在按钮和拨杆之间移动,一下比一下稳。
发动机点着了。喷气口喷出一团蓝白色的尾焰。
林河把油门杆往前推,战斗机缓缓滑动起来,越滑越快。
机头抬起的时候,他的后背被惯性压在座椅上,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托着往上冲。
战斗机离地了,机轮离开跑道的那一瞬,整座军基地都听到了那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巡逻兵们从各个方向跑出来,有人举着枪抬头看天,有人对着对讲机里狂吼。
他们看到那架战斗机从自己的基地跑道上腾空而起,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扎进云层,只留下两条尾喷口拖出的淡红色光带。
有人还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们基地的战斗机不是早没了吗?
那几架飞机不是不翼而飞了吗?现在天上飞的又是什么东西?
帕拉·阿滕的车刚驶进军基地北门,他就听见了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辆车都在抖。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仰头往天上看。那架战斗机已经飞得很高了,只剩一个深色的小点,机尾的火光在薄云里若隐若现。
他张了张嘴,好一阵子发不出声音。
他的两个卫兵也呆呆地仰着头,其中一个小声说:“我们基地还有飞机吗?”
阿滕没有回答。他心里那点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确凿的恐惧。他让人赶紧去查是怎么回事,又让人封锁跑道和机库。
士兵跑着去传令。片刻之后消息回来了:跑道附近发现十几个被打晕的士兵,基地没有登记过任何飞行任务,也没有收到起飞命令。
飞行员是谁,飞机是哪来的,没人知道。阿滕的脸在月光下变得像一块灰白的石头。
他站在车门前,仰头看着天边那个已经快看不见的黑点,嘴里慢慢吐出一句:“坏了。”
他知道那是谁。也知道那个人要干什么。
他猛地转头朝司机吼:“调头!去帕拉家!”
天空里,林河稳稳地握着操纵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航向调了调,对准了帕拉家族庄园所在的方向。
士兵们跑得很快。他们从公路边的临时营地里冲出来,几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和军用卡车同时发动。
帕拉·阿滕没有等手下把话说完,直接拉开车门坐上了打头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他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另一只手把突击步枪横放在膝盖上。
“回庄园。快。”
帕拉阿滕只说了这几个字,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的轮胎在土路上刨出一阵尘土,整个车队紧跟着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些刚搜查完园区废墟的士兵还在陆陆续续往卡车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