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破音吼声还没散干净,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就转得让人眼晕。
林燃把大衣扣子扣紧,顺手把那块自毁硬盘往兜里塞了塞,跟着雷诺快步往一号整备室走去。
通道里全是乱哄哄的脚步声,刚从铁血要塞撤下来的残兵跟刚换班的整备兵撞在一起,铁壳子面罩在墙壁上蹭得咣咣响。
雷诺的肩膀上还挂着渗血的白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右手却已经把一柄带锯齿的短刀挂回了武装带上。
林燃在后面跟着,嘴里低声嘀咕。
“雷队长,你这伤口要是再崩开,我可没有第二瓶消炎药送你,那药在蓝星进货也得花钱。”
雷诺头也不回,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少废话,这次要是能把提炼厂端了,李副舰长能把整个三库的库存都给你平了,你那点药钱算个屁。”
“再说了,一号轨道站要是丢了,中转站的防御罩就彻底歇菜,到时候谁都别想活。”
林燃没再搭腔,他心里正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去东部海域的深海前哨站有八百公里,如果自己用空间跃迁过去,二十四级巅峰的源能会被吸得一滴不剩,玉佩也保不住。
但如果能借着这次突袭任务,坐上突击队的快速梭机,就能直接被送到提炼厂的外围轨道。
提炼厂的坐标,距离东部海域的切入点只有不到两百公里。
这笔路费,怎么算都是军方给报销了。
至于硬盘的十小时自毁时限,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必须得抓紧时间。
一号整备室里,几台老旧的液压机正喷出白色的蒸汽,把空气弄得又湿又热。
气压舱的合金门敞开着,里面停着一艘涂装掉了一大半的黑色突击梭机。
雷诺三两下把自己的战术头盔扣上,转头看着林燃。
“林燃,你真跟着去?”
“提炼厂外围是真空陨石带,你身上连个正经的宇航服都没有,就靠你那层空间气泡,能撑多久?”
林燃从旁边扯过一个备用的便携式氧气罐,用带扣挂在腰上,拍了拍身上的黑色大衣。
“我这衣服厚实,防风。”
“再说了,葛林刚被你拿掉,三库现在乱成一锅粥,我不跟着你把这趟差事办利索,回头李副舰长把账算在我头上怎么办?”
雷诺眼角抽了抽,没时间跟他磨叽,伸手拉住舱门上方的吊环,整个人荡进了梭机里。
十五个突击队员已经坐满了两排,个个手里端着重型充能步枪,面罩下的呼吸声在公共频道里响成一片,沉重得像是一群拉风箱的野兽。
林燃最后一个钻进去,在舱门边的折叠椅上坐下,顺手把安全带扣死。
梭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接着就是一股强烈的推背感。
窗外的中转站灯光在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白线,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太空。
大约二十分钟后,梭机的推进器无声地熄灭了。
“到地方了,准备离舱。”
雷诺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来,带着股子沙哑。
“提炼厂在陨石带后面,雷达全被屏蔽了,我们只能肉身飘过去。”
舱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外面是死寂的太空。
几百块巨大的黑色废弃矿石在虚空中缓慢地自转,偶尔互相碰撞,擦出几点转瞬即逝的火花。
在这些陨石的尽头,一座由黑色金属和管道拼接而成的巨大怪兽正横卧在星空中。
那是魂族的血肉提炼厂。
提炼厂的边缘,几十根巨大的管道像章鱼触手一样延伸出来,管道里正往外喷吐着绿色的雾气。
“动作快,跟上。”
雷诺第一个飘了出去,脚底的微型喷气阀发出微弱的白烟。
林燃跟在后面,在离开舱门的刹那,他体内的太虚经气海微微一震。
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空间屏障瞬间贴着他的皮肤张开,把冰冷的真空和致命的辐射挡在外面。
他用手按在腰间的氧气阀上,把一根管子塞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
太空里冷得让人骨头缝发酸,即便有空间屏障隔绝,那股子空无一物的死寂还是顺着脚底板直往脑门上钻。
“停下!都趴下!”
雷诺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低低地叫了一声。
十五个突击队员像是训练好的一样,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沉,各自贴在了一块巨大的不规则陨石后面,借着凸起的岩石边缘隐藏身形。
林燃也顺势飘到了一块黑灰色的矿石后,用手扒住粗糙的岩石边缘。
指甲盖贴在冰冷的陨石上,摩擦出些许粉尘。
“该死的,这地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灵魂探测器?”
雷诺趴在陨石后,面罩死死贴着岩石的缝隙往外看。
林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提炼厂外围大约一公里的空域里,正漂浮着几百个黑色的金属球。
这些金属球直径不过半米,表面却嵌着一颗颗亮蓝色的眼球状晶体,正缓缓地往四周发射出淡蓝色的光束。
光束在陨石之间来回交织,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更麻烦的是,提炼厂的上方,两艘长达五十米的魂族巡逻飞艇正慢吞吞地转着圈。
飞艇的底部,大功率的探照灯不断洒下惨白的光斑,把这片陨石带照得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现场。
只要有任何生物靠近那些蓝色光束,或者被探照灯扫到,提炼厂的防御系统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启动。
“这网子太密了。”
一个突击队员在频道里低声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们的战甲虽然能防冷,但防不住灵魂探测器的波动扫描。只要飘过去,体温和源能波动就会把我们卖得干干净净。”
雷诺咬着牙,右手死死扣在陨石的凸起上,金属手套和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李洪给的时间是半小时,如果半小时内进不去,一号轨道站的能量罩就会被提炼厂的超载能量撑爆。”
他转头看着林燃。
“林燃,你的空间通道能直接开到里面去吗?”
林燃闭上眼睛,空间感知无声地顺着陨石的阴影朝前蔓延。
他的感知半径现在是一千米,正好能勉强够到提炼厂外围的那圈排污管。
但在他的感知反馈里,陨石带之间的空间结构异常脆弱,那些蓝色光束不仅仅是探测器,还带着微弱的空间锚定效果。
如果直接用空间跃迁,稍微有一点能量外溢,就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把周围几百个探测器全部引爆。
“直接开通道不行。”
林燃睁开眼,嘴里嚼了嚼,从兜里摸出一块蓝星带过来的高纯度白砂糖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神经稍微缓过来一些。
“那些蓝光是连在主网上的,直接穿过去,就跟在人家的警报器上跳舞没什么区别。”
雷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那怎么办?在这等死?”
林燃把剩下的半块白砂糖咽下去,拍了拍雷诺的肩膀。
“把手给我,别闭眼。”
雷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林燃的手掌已经搭在了他战甲的护腕上。
“你们几个,互相把安全绳扣死,牵成一串。”
林燃在公共频道里命令道。
突击队员们面面相觑,但在雷诺的点头示意下,大家还是飞快地把腰间的战术合金绳扣在了一起。
十五个人,在太空中连成了一条长长的蜈蚣。
“林燃,你到底要干什么?”
雷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带你们走后门。”
林燃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体内的太虚经源能轰然运转,二十四级巅峰的威压被他死死锁在空间屏障内部,没有泄露出分毫。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灵魂探测器虽然密,但它们的扫描光束在转动时,存在着大约零点二秒的交叉死角。
而且,陨石在自转,陨石背后的阴影,就是天然的空间折射点。
“走了。”
林燃的话音刚落,雷诺只觉得眼前原本漆黑的太空猛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周围那些漂浮的巨大陨石在瞬间变成了模糊的光影,接着,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另一块陨石的阴影里。
“这......”
雷诺还没来得及惊呼,眼前的景物再次发生了变化。
林燃拉着他,身后的十五个突击队员像是一串无声的幽灵,在太空中画出一道道诡异折线。
每一次闪烁,林燃都精准地落在一块陨石自转产生的阴影死角里。
他的空间瞬移连续发作,每次移动的距离都在五到八米之间,正好卡在探测器光束扫过的空档。
在距离提炼厂还有三百米的地方,一艘巡逻飞艇的惨白探照灯光直直地朝他们所在的陨石扫了过来。
光斑在粗糙的岩石表面滑过,距离雷诺的面罩只有不到半米。
雷诺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甚至能看见光斑里飘浮的金属微尘。
就在光斑即将把他们全部照亮的刹那。
嗡。
林燃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屏障的频率在瞬间调整得跟周围的太空背景完全一致,光斑在他们身上扫过,却像是穿透了空气一样,没有反射出任何异样的波长。
“走。”
林燃低喝一声,脚底在陨石上猛地一蹬,拉着整支小队在太空中划过最后一道优美的弧线。
刺拉。
轻微的空间撕裂声在耳边一闪而逝。
等雷诺再次睁开眼时,双脚已经踩在了坚实的金属板上。
周围不再是冰冷刺骨的真空,而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巨大管道内部。
管道里充斥着黏稠的绿色液体,齐膝深,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防腐剂和干涸血腥味。
重力系统在这里重新起作用,把大家的战靴死死吸在有些湿滑的管道底部。
“进来了......真的进来了......”
一个突击队员有些脱力地靠在管道壁上,面罩下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他们回头看去,管道口外面就是那片密密麻麻的蓝色光束网,而提炼厂的警报器,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响动。
雷诺看着站在旁边、正用袖子擦拭大衣上绿色粘液的林燃,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林燃,你这手空间异能,要是去干黑市走私,远征军的巡逻队这辈子都别想抓到你。”
林燃把沾了粘液的袖子在墙上蹭了蹭,叹了口气。
“雷队长,这趟的消耗可不小,我刚吃了三块白砂糖,回去得从三库的账上给我报销。”
“而且,我这大衣可是蓝星的新款,洗干净得花不少水费。”
雷诺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只要能活着回去,我做主,给你批十吨净水。”
林燃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顺手摸了摸兜里的暗灰色硬盘。
自毁倒计时还在继续,大概还有八个半小时。
只要跟着这帮突击队员把提炼厂的控制室拿下来,他就能用里面的高精度军用终端把硬盘里的星图给解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往前走几步。
管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震得两壁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伴随着这轰鸣声的,还有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像是成千上万条细蛇在管道壁上爬行,又像是无数人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微弱呻吟。
“救......救救我......”
“长官......我们还在等跃迁......”
声音顺着黏稠的绿色液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突击队员们的耳膜。
雷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充能步枪,手腕上的装甲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是......第七连的识别信号波长......”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管道前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燃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他兜里的神秘玉佩,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烧起来,温度高得像是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