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嘴里倒咽着带着腥气的唾沫，身上那件军服撕开了三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紫黑色的受创肌肉。
那份被血浸透的报告在铁桌上滑出去一段距离，正砸在林燃刚收起的液压油罐旁边。
林燃把大衣扣子解开一颗，手顺势搭在腰侧的皮套上。
“沈建国动用了什么东西？”
林燃的声音不高，语气和平时在珠城盘点货架上的方便面没什么两样。
雷诺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病态的红血丝，指头死死按着桌面上的铁纹。
“是高频生命扫描仪，克罗星要塞三号b区刚刚完成全网排查。沈世昌拿到了沈建国的特许令，用扫频阵列直接覆盖了东区底层。陆沉脑子里那块旧时代的神经芯片......被要塞的主控计算机给匹配上了。”
雷诺大口喘气，胸口像是旧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宪兵队出动了两个满编排，带着高压重力网和电磁抑制作战车，目标就是这间地下室。林燃，你走不掉了，沈家这次打的是清理反抗军余孽的旗号，要塞军法处根本不会问过程，只要抓到人，当场就能执行处决。”
坐在旁边工作台上的黑子听得浑身发硬，手里那支高能步枪的枪栓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林燃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心里算账。
要塞宪兵队一个满编排配有三台重型重力发生器，配发的高压电磁弹在封闭空间里爆炸，能瞬间瘫痪三十级以下的异能回路。
如果在这里和宪兵队硬拼，打赢了也是输。
打死几十个宪兵，沈建国就能顺水推舟把通敌谋叛的罪名死死扣在他头上，到时候别说去碎星带找母舰残骸，连先锋号飞艇都得被军部直接没收拆成废铁。
更何况，蓝星带过来的那五十箱白砂糖和二锅头还没完全变现，折合下来是好几千军功积分的损失，这买卖亏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后方停放铁架床的储物暗间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骨悚然的异响。
刺啦!
那是高压电弧打在金属板上的破裂声。
陆沉原本平躺在床上的身子猛地拱了起来，整条脊柱扭曲成一道夸张的弧线。他脑后那块嵌入头骨的旧式神经芯片暴露出刺目的蓝白电火花，糊糊的焦臭味瞬间扩散开来。
“啊——!”
老头发出了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尖叫，他的双眼彻底翻白，双手像五根铁钩一样死死抓住了靠近床边的一根铁架。
那坚硬的合金铁管在他的抓咬和抽搐下，竟被硬生生捏出了几个凹坑。
铁柱吓了一跳，正准备上前帮忙把人按住，却被陆沉身上迸发出来的强电磁风暴直接震得退后了两步。
林燃一步跨到床前。
他的太虚经内息在掌心轰然流转，三十一级的空间感知化作一道无形的隔离屏障，瞬间覆盖了陆沉的头部，将那些肆虐的高压电弧硬生生挤压回了芯片内部。
“陆沉，醒醒。”
林燃伸手拍在陆沉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这老头的大脑细胞正在承受神经植入物的超频反噬。
陆沉的眼珠子剧烈转动，最后死死盯住了林燃的脸。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血痂，上下牙齿碰撞出冰冷的扣击声，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带有金属质感的词句。
“005号......量子硬盘......在先锋号主控室底座内......”
陆沉的手指死死扣住林燃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撕裂。
“自毁程序......已经被要塞的主控信号活化了......还有五小时......五小时后......整艘先锋号的动能炉会发生无限塌缩......所有星图和远征军密文......全会蒸发......”
吐出这句话后，陆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重重地摔回铁板床上，嘴角溢出一缕黑紫色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雷诺的脸色顿时难到了极点。
“005号量子硬盘!那是第七侦察连当年从源能母星带回来的核心数据，里面不仅有沈建国通敌的录音，还有前往上古首都星域的唯一安全跃迁坐标!”
“没了那份数据，咱们去碎星带就是找死!”
黑子急得额头冷汗直流。
“老板，先锋号停在第三停机坪，距离这里有三公里远，外头现在全是宪兵，咱们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啊!”
林燃收回按在陆沉额头上的手。
五小时。
要塞军需库内阁里存着第七侦察连当年留下的硬件解密钥匙，没有那把钥匙，就算拿到005号硬盘也只是一块烧糊的废铁。
而从这里去军需库内阁，再赶往第三停机坪，时间紧得像是一根拉到了极致的橡皮筋。
乌——乌——乌!
极其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在地下暗街的上空炸响。
重型装甲车履带碾压碎石的剧烈轰鸣声由远及近，将地下室的顶棚震得不断掉落灰尘。
一道粗暴的广播声通过高音喇叭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门。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克罗星要塞宪兵第一中队包围!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接受检查!涉嫌窝藏第七军团叛乱要犯，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强光探照灯的光芒顺着破损的门缝漏了进来，把昏暗的地下室照得一片雪亮。
雷诺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手掌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高能粒子手枪，眼神里流露出拼死一搏的狠劲。
铁柱也闷哼一声，整个人跨进了改装好的狂鲨装甲里，金属卡扣发出冰冷的咬合声。
“老板，直接冲出去吧!我这铁壳子能抗住重力枪打头阵!”
黑子端着枪蹲在工作台后面，眼神焦躁。
林燃站在房间中央，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蓝星带过来的机械表。
表盘上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声音轻微，却异常清晰。
拿硬碰硬去跟要塞宪兵队拼命，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一个中队的宪兵死在这里，沈建国当晚就能调动轨道炮把整座暗街轰成废墟。
生意人的做法，永远是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利益。
林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五小时？够我拿回钥匙再走一趟了。雷诺，带陆沉从密道走，这里我来收尾。”
雷诺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来收尾？外面至少有四十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还有两台重力压制车!你一个人怎么挡？”
林燃没理会雷诺的质问，只是转头看向黑子。
“把工作台底下的排水格栅掀开，带着阿海和陆沉往地下二层的废弃水泵站撤。铁柱在前面开路，雷诺断后。”
黑子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开工作台下面的铁板，露出一口散发着恶臭的黑洞洞管道。
铁柱一把扛起昏迷不醒的陆沉，黑子背着右腿打了木板固定架的阿海，鱼贯钻进了管道之中。
雷诺深深地看了林燃一眼，咬了咬牙，把一发高爆手雷挂在腰间，跟着跳进了管道。
啪。
黑子在管道内部把铁格栅重新扣死，顺手抹掉了缝隙里的新鲜泥痕。
整个地下室里，顿时只剩下林燃一个人。
防爆门外传来集束定向爆破炸药贴合金属的沉闷粘连声。
“倒计时三秒!预备——炸!”
轰!
被加固过的防爆铁门在千度高温与定向冲击波下瞬间瓦解，化作无数炽热的金属碎片向室内飞溅。
浓烈的硝烟与白色的催泪气体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地下室。
“冲!不留活口!”
宪兵队队长挥舞着高能步枪，带领着八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防暴士兵，踩着满地的铁屑猛然闯入了室内。
八支高能步枪的红外激光瞄准点瞬间集中在了房间正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探照灯的光束下，林燃一身防风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地看着冲进来的宪兵队。
“动手!”
队长暴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然而，在子弹发射的前一微秒，林燃所在位置的空间产生了诡异的扭曲。
他的身形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瞬间变得模糊而透明，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光影。
噗。
数发高能粒子束打穿了林燃原先站立的位置，在后方的水泥墙壁上留下了几个烧焦的深坑。
而林燃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指头宽的淡紫色空间波纹。
那道波纹在半空中悄然划过，将一颗刚好飞到附近的电磁手雷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手雷内部的电子元件断裂处平滑如镜，连引爆回路都还没来得及激活，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废铁。
凭空消失了!
“人呢!在上面吗？扫频探头给我查!”
宪兵队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咆哮着，手里的枪口乱晃。
但整间地下室除了浓烟和飞沫，再也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
克罗星要塞，核心军需处，内阁楼层。
这里是整个要塞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之一，四周墙壁全由半米厚的钛合金板整体浇筑，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惰性防腐气体和润滑油的气味。
通道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台全自动高能电磁炮塔在缓缓转动探头。
内阁最深处的一扇重型保险门前，一名穿着中校军服的守卫官正打着哈欠，伸手准备按下一旁的全封闭机械闸门。
“今晚这班终于熬到头了，沈少爷非说有叛乱分子要来偷物资，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能有什么......”
中校嘀咕着，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红色的关门按钮。
合金闸门发出沉闷的低鸣，厚达三十厘米的门板开始缓慢向下跌落。
就在这关门的一瞬间。
守卫官身后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只修长、干净、甚至带着微弱温热水气的手，突兀地从空气中伸了出来，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守卫官的脖颈动脉上。
守卫官的眼珠子猛然放大，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
林燃从虚无的空间中一步迈出，顺手接过守卫官手里的主控钥匙卡，反手将跌落一半的合金闸门重新按停。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钟。
距离005号硬盘自毁，还剩四小时四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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