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绿色火球还在往下砸，密密麻麻的，像是在这块灰败的布头上捅开了一个个冒着磷光的窟窿。
林燃站在露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粘稠的液体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啪嗒一声砸在水泥护栏上。他半边身体麻痹着，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发出尖锐的摩擦剧痛，但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
“老大，那地方……那地方是不是出妖怪了？”
赵强缩在林燃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的合金长刀抖得跟筛糠似的，金属刀鞘磕在护栏上，发出一阵让人心烦的乱响。
林燃收回目光，侧过头，眼里的冷光比天上的流星还要渗人。
“妖怪？那是收割机。”
林燃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硬的锥子，直接扎进赵强的耳朵里。
赵强愣了一下，脑门上全是冷汗。
“收割……收割什么？咱们这儿除了土就是丧尸，还有啥好收割的？”
林燃没回答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带血的皱巴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他强撑着身体，在赵强的搀扶下勉强转过身，每挪动一步，额角都有冷汗渗出来，但他硬是咬着牙，没露出半分虚弱，风把他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在黑夜里张开翅膀的乌鸦。
“赵强，叫上所有人，去一楼大厅集合。”
“现在？”赵强看了看天上那些绿莹莹的火球，“这会儿出去，万一被那些火球砸中……”
“砸中就当是提前投胎了。”林燃脚下没停，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三分钟，少一个人，你就给老子滚出燃城，去外面喂狗。”
赵强浑身一激灵，哪还敢废话，扯着嗓子就开始在对讲机里狂吼。
三分钟后。
燃城一楼大厅。
两百多个难民和十几个私兵黑压压地站了一地，空气里全是劣质烟草味、汗臭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丧尸腐臭。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惊恐，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花板，仿佛那些绿色的火球随时会砸穿楼板落到他们头上。
林燃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他把嘴里的烟吐掉，冷冷地扫了一圈。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都看着我干什么？天还没塌呢。”
林燃开口了，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压死人的分量。
“赵强，把仓库里的存货搬出来。”
赵强愣了愣，赶紧带着几个人跑向后方的冷库。没一会儿，几辆平板推车被推了出来，上面堆满了蓝星生产的军用压缩干粮、整箱的红烧肉罐头，还有几大桶纯净水。
人群里传出一阵吞口水的声音。
在这片废土上，这些东西就是命。
“每人领三天的口粮，两瓶水。”
林燃指了指那些物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便利店里给熟客结账。
“领完东西，赵强带人把商场所有的出入口全部封死。水泥、钢板，能用上的全给老子焊死。我要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听明白了吗？”
赵强瞪大了眼睛。
“老大，全封死？那咱们以后吃什么？总得留个口子出去搜刮物资啊。”
林燃冷笑一声，眼里的寒意让赵强后背发凉。
“搜刮？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那种绿色的辐射，出去就是送死。这三天的口粮是给你们压惊的，三天之后，我会给你们带回更好的东西。但这三天，谁要是敢私自把门打开，或者是放什么东西进来……”
林燃顿了顿，右手猛地往旁边一划。
嗤。
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直接把旁边的一根实心钢筋切成了两半，断口平滑得跟镜面似的。
“这就是下场。”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难民们缩着脖子，看林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老大，您这是要……闭关？”
赵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算是吧。”林燃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剧痛，冷声道：“我要去寻找突破十一级的契机。这期间，燃城由你负责。要是等我出来发现少了一块砖，或者少了一个人，赵强，你那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是！是！老大您放心，我就是把命搭上，也给您守好家！”
赵强啪地立正，喊得比谁都响。
林燃没再废话，径直走向电梯间。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什么闭关，什么寻找契机，全是扯淡。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回蓝星。
那块金属残片和玉佩的反应告诉他，这地方已经快要变成真正的修罗场了。魂族的“收割”一旦开始，他这点刚突破十一级的实力，在人家眼里顶多就是一盘比较筋道的五花肉。
他得回去，去蓝星采购更多的“真家伙”，去弄明白那块残片到底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之前一直没舍得用、攒下来的那颗十级晶核给吸收了。
在这片废土上突破？那动静绝对会把天上的收割舰给招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底下的嘈杂。
林燃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硝烟、眼神狠戾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珠城村口，为了两毛钱差价跟批发商磨半天嘴皮子的小店长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心却死死攥住了胸口的玉佩。
......
顶楼，秘密私室。
林燃反锁上门，又用空间能量把门缝死死封住。
他走到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意念猛地沉入识海。
“传送。”
嗡。
玉佩瞬间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撕裂感。
林燃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颤抖、重组。
这种跨星系传送的恶心和眩晕感，依然没法完全适应。
不到三秒钟。
脚下的触感从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变成了略显粗糙的廉价瓷砖。
鼻腔里那股子刺鼻的硝烟味和腐臭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淡淡灰尘和过期方便面料包的味道。
林燃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货架。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面、卫龙辣条、大白兔奶糖……
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窗外，是珠城深夜的街道。
霓虹灯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夜宵摊子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和平，安宁。
林燃踉跄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靠在收银台后的转椅上，却还是不小心牵扯到了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塞着黑红色的血泥，那是巨蜥的血。
身上的黑色防风衣破烂不堪，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火辣辣的疼却在时刻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他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拽下一包湿纸巾，撕开包装，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老陈那孙子，居然敢在大米里掺陈化粮和工业淀粉……”
林燃看着收银台旁边的账本，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
即便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那笔没算清的烂账。
只要还没咽气，就得琢磨怎么把亏掉的赚回来。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信息，全是老陈发的。
“林老弟，那批货怎么样？我可是找了最好的路子，绝对保质保量。”
“林老弟，怎么不回话？是不是忙着发大财呢？别忘了拉老哥哥一把啊。”
林燃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保质保量？
要不是那批掺了假的物资，苏萤也不会因为应激障碍爆发差点折在那儿。
这笔账，得慢慢算。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颗流光溢彩的十级晶核。
淡青色的光芒在昏暗的便利店里流转，把林燃那张疲惫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东西在废土是无价之宝，能让无数人打出脑浆子，但在蓝星，它只是一块看起来挺漂亮的石头。
林燃没有大意，他忍着伤痛，运转起体内微弱的空间能量，将晶核层层包裹，重新收回玉佩储物空间的最深处，确保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
他用右手疲惫地按住账本，左手拿过计算器，熟练地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
“这次传回来的黄金有五十公斤，按现在的金价，变现之后起码有两千多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在黑市上弄几支真家伙，再买点高标号的燃料，应该够撑一阵子了。”
他一边算，一边在账本上飞快地划着。
“两千万……够在郊区租那个废弃冷库了。”
“还得弄几台大功率的发电机，废土那边的电力系统全指望这个呢。”
林燃在账本的新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采购清单：重型武器、工业硫酸、高能炸药……】
就在他准备合上账本休息时，收银台上的分屏监控器突然闪烁了一下。
寂静的深夜里，监控画面的角落里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林燃眉头微皱，强忍着肋骨的剧痛，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屏幕。
画面中，三个手里拎着钢管和撬棍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摸向便利店后门仓库，而走在最前面那个正拿着钥匙试探锁孔的家伙，正是老陈手下的得力马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