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书房的红木门被林燃一脚踹开,力道重得让门轴发出一声惨叫。
屋里没开灯,只有几道惨绿色的光束隔着落地窗扫进来。那是天上的巡查舰在做地毯式扫描。光束扫过书架的时候,那些昂贵的精装书皮泛起一股子焦糊味。
陆沉正蹲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手里捏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粉笔头,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疯了似的大开大合。
“老疯子,别画你那破阵图了,天都要塌了。”
林燃大步跨过去,皮靴踩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陆沉没抬头,那只独臂挥动的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地毯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线条和古怪的数字。
“塌不了,塌不了,还没到时候呢。”
老头子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林燃,你小子刚才回蓝星,是不是看见那些‘种子’了?”
林燃的呼吸猛的一滞,后背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他盯着陆沉那截脏兮兮的后颈,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早知道?”
“老子是侦察兵,不是瞎子。”
陆沉停下手里的粉笔,缓缓转过头。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死气,“七十年前,老子看着这颗星球变成食堂。现在,轮到你家了。”
“妈的,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林燃一把揪住陆沉的破烂领口,直接把这把老骨头从地上拎了起来。
陆沉任由他拽着,身体轻得跟张纸似的,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说了你能咋办?去跟天上的主舰拼命?还是去把那些病毒一个一个从人脑子里抠出来?”
林燃死死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动。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的松开手。
陆沉像个破布包似的摔回地上,咳嗽了两声,顺手抹掉嘴角的唾沫。
“蓝星那边还有一百八天。但这儿,就剩三天了。”
林燃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那道再次扫过的绿光,“燃城现在的生命信号强得像黑夜里的火把。要是不能把信号屏蔽掉,那发歼星炮落下来,老子这几年的账就全白算了。”
“屏蔽?你拿什么屏蔽?”
陆沉嗤笑一声,指了指天,“那是魂族的次声波扫描仪,就算你把人都埋进地下三千米,它们也能把你的魂儿给勾出来。”
“所以老子才来找你。”
林燃转过身,眼神冰冷,“你之前念叨过那个什么前哨站,到底在哪?”
陆沉的脸色变了。
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疯癫劲儿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肃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披风上的灰,那件由电路板拼成的披风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撞击声。
“你真想去?”
“废话,不去等死吗?”
林燃从兜里摸出一包蓝星带回来的软中华,弹出一根扔过去,“这一趟要是成了,老子记你头功。要是不成,大家一起去地府对账。”
陆沉接过烟,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使劲嗅了嗅。
“那地方在东边。海里。”
“海里?”
林燃皱起眉头,“老子现在的空间异能还没进化到能在大海里开路的地步。八百米深的水压,能把铁罐头压成纸片。”
“所以才叫隐秘前哨站。”
陆沉走到书桌前,一把掀开上面堆着的废纸。
下面压着一张残破的星图,材质看着不像是纸,倒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薄膜。
“远征军第七侦察连,当年在这儿钉了三颗钉子。两颗被魂族拔了,最后一颗,就在东海海槽里。”
老头子的指尖点在星图的一个空白处,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儿有个空间折叠点。里面有一台功率巨大的信号干扰器。那玩意儿一旦全功率开启,能把整颗星球的生命信号都搅成一锅粥。在魂族的扫描仪里,这儿就是一颗死掉的矿星。”
林燃凑过去,瞳孔微缩。
他试着往那个空白点灌入了一丝空间能量。
嗡——!!
原本空无一物的星图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紫色涟漪。
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坐标点,缓缓浮现了出来。
[坐标:122.45,31.12]
[深度:-840米]
[状态:待机(能量缺失)]
“找到了。”
林燃的心脏狂跳了两下,这种空间层面的感应绝对错不了。
“别高兴得太早。”
陆沉冷冰冰的泼了一盆冷水,“那地方沉下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一整个排的兄弟没撤出来。”
林燃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是说……丧尸?”
“比那玩意儿更难缠。”
陆沉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那是远征军的精锐。他们身上都装着机械义肢,脑子里有辅助芯片。一旦异变,那就是半机械的杀戮机器。更别说在海里泡了七十年,鬼知道那里面现在长成了什么怪物。”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林燃收回手,在大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二十级以上的?”
“至少二十五级。甚至有几个老家伙,可能摸到了三十级的门槛。”
陆沉睁开眼,死死盯着林燃,“小子,你现在才二十级。去了,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林燃没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的拨拉着算盘。
成本:九成概率丢掉小命,一成概率杀出重围。
收益:保住燃城,保住b星的根基,获得对抗魂族主舰的筹码。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可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蓝星那个等红绿灯年轻人脖子后的灰斑。
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的便利店。
要是连这儿都守不住,蓝星那边的一百八十天,不过是等死的倒计时罢了。
“陆老头,你刚才说,里面有能量块?”
林燃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子赌徒式的狠劲。
“有。远征军标配的高能压缩能量块。一颗就能让你的燃城跑上一年。”
陆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动心了?”
“老子是做生意的。风险越高,利润越大。这单买卖,老子接了。”
林燃冷笑一声,右手猛的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紫色的幽光瞬间把书房照得透亮。
“不过老子不打没准备的仗。赵强!!”
林燃扯开脖子吼了一声。
守在门口的赵强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啃完的压缩饼干。
“老大,啥事?”
“去仓库,把那几箱高纯度铝热剂给老子搬出来。还有,去黑子那儿,把那两百支步枪的子弹全给老子压上膛。”
林燃大步走到赵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儿老子要出一趟远门。我不在的时候,燃城交给苏萤管。要是有人敢闹事,直接崩了埋树底下,不用等我回来审批。”
“老大……你要去海里?”
赵强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海里的变异兽比陆地上大好几倍呢。”
“少废话,干你的活儿去。”
林燃摆摆手,把赵强赶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沉看着林燃的背影,独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林燃,你小子到底图啥?你不是说你只是个卖面条的吗?”
林燃停住脚步,没回头。
“卖面条的也得有个摊位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人想掀老子的摊位,老子就得剁了他的爪子。就这么简单。”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在那个折叠坐标上轻轻一划。
一道微缩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把那张星图直接吞了进去。
“坐标老子拿走了。老疯子,要是老子三天没回来,你就带着苏萤他们往西边跑吧。那边有个深山裂谷,魂族的扫描仪在那儿效果不好。”
“跑?老子跑了七十年了,早他妈跑不动了。”
陆沉重新蹲回地板上,捡起粉笔,继续画他那些看不懂的线条,“你要是死在里面,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等天上的铁壳子落下来,老子就跟它们同归于尽。”
林燃没再废话,转身走出了书房。
......
商场一楼的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百个私兵正忙着往卡车上装卸物资。苏萤抱着那把重型狙击步枪,靠在一根水泥柱子旁,眼神冷得像冰。
见林燃下来,她直起身子,快步迎了上来。
“要去东海?”
“消息传得挺快。”
林燃走到她跟前,看着她那张清冷的小脸,“伤好了没?”
“不碍事。我跟你去。”
苏萤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行。”
林燃拒绝得很干脆,“这趟是潜行任务。老子的空间跃迁带不了人。你在家守着,要是主舰提前降临,你就带着大家撤。”
苏萤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弹壳,塞进林燃手里。
“这是啥?定情信物?”
林燃挑了挑眉,故意打趣了一句。
“雪花标志的特种弹。里面装了微缩定位器。”
苏萤没笑,眼神死死盯着林燃的眼睛,“要是你死在里面,我会去把你挖出来的。不管是海里还是地狱里。”
林燃捏着那枚冰冷的弹壳,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他撇撇嘴,把弹壳随手揣进兜里。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老子还没把蓝星那两百万高利贷还清呢,阎王爷不敢收我。”
他越过苏萤,径直走向商场大门。
外面,夜幕沉重。
三道巨大的绿色扫描光束在云层中交织,像是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准备剪碎这最后的宁静。
林燃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咸腥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那是大海的方向。
也是他这次豪赌的台面。
他猛的启动了玉佩,身形在原地诡异的晃动了一下。
刷——!!
空间如水纹般荡开,林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商场门口。
......
与此同时。
燃城上空万米处。
巨大的收割主舰像是一座漂浮的钢铁岛屿,正静静的悬浮在云层之上。
舰桥内,无数全息投影在闪烁。
一个身穿银色贴身甲胄、浑身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魂族军官,正盯着屏幕上的生命信号图。
“大人,b-107星球的生命信号正在异常聚集。”
一个下属低声汇报道,“尤其是那个坐标为‘燃城’的区域,能量反应已经超过了三级警戒线。”
军官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一群待宰的家畜,竟然也想建立聚集地?”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通知先头部队,投放一颗‘陨石’过去。给这些家畜一点教训。别弄死了,收割期还没到,我要看他们绝望的样子。”
“是!!”
......
燃城。
林燃刚刚穿过外城的防御隔离带,正准备发动第二次空间跃迁,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嗡——!!
那是他从那个智力丧尸脑子里抠出来的探测仪发出的声音。
警报声急促到了极点,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林燃猛的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云层深处,一个巨大的火球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撕裂了暗红色的天幕,正朝着商场中心的位置急速坠落。
火球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是一头巨兽在疯狂咆哮。
“草!!”
林燃怒骂一声,双腿猛的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疯狂的往回冲去。
“陆沉!!苏萤!!快躲开!!”
他的吼声被巨大的破空声瞬间淹没。
那一刻。
整座燃城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死亡的气息,比海水的咸腥味更先一步,锁死了每一个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