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像个软柿子吗?
这县令,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没长心眼子光长钱眼子,贪点小钱还贪不明白,得亏旁边的文书说话还管点用。
文书看上去是个聪明的。
无妄不打算跟人计较。
“我若是杀人不会整得那么寒碜。”血刺呼啦的,多怕人啊。
“瞎说!你—”
“啊—”
“笃笃笃笃笃笃——”
一连串的笃笃声将胖县令未出口的话笃进嘴里,文书、官差跟狱卒瞪大眼睛看着他,每人眼里的复杂情绪都有些许的不同。
胖县令见状,脸上的肉开始颤抖:“怎……怎么……怎么回事啊?”
说着话但实则一动不敢动,他刚才被踢到木板上,随后就感受到一阵阵风,似有利器划过他的皮肤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
木板是刑具之一,用来将拒不招供的犯人四肢张开绑在上面,任人宰割。
“没事。”文书摇摇头,“大人你可以回来了。”
胖县令缓缓直起膝盖,慢慢地往前挪动,离开木板三尺远后才敢转身,这才看清将自己钉住的是……
干草!
假的!
定是假的!
怎么能有人用干草将他描了一圈!
他不信!
“咳咳!”
胖县令听见文书的咳嗽声立刻回神,一眼又一眼悄悄瞄着无妄,再不敢指她了。
“那,那就不是你,”胖县令眼神快速扫过无妄旁边的洛无伤,也不敢指她,最后将目光放在身形相较而言瘦弱一些的艾御医身上。
“你,你看着瘦小,那就是你了?”
艾御医笑眯眯地:“可惜了,也不是我,我也不喜欢搞得血淋淋的,太难看了。”
胖县令还心有余悸,正想说他信了,艾御医却突然朝他一挥袖子。
他连连戒备地退后两步,却发现什么都没挥出来。
唬他的?
伴随这念头升起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猛烈窒息感,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面上恐慌至极,看着文书求救。
“这位高人,是我们大人唐突了各位,在下替他向诸位道歉,还望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文书赶紧朝几人抱拳行礼。
艾御医没动,岑山今叹气上前喂胖县令吃了颗丸药。
胖县令拼了命地往下咽,药效立竿见影,窒息感立马褪去。
他不再敢说谁了,依偎着文书心有余悸:“我们快走。”
文书无奈叹口气,没管他。
“得罪诸位还望包涵,职责所在。”
“职责便是收钱,然后打算屈打成招?”无妄问。
胖县令一顿,嘟囔:“就十两,而且是被害人亲属的钱。”
文书赶紧转移话题,对着法明说:“不知这位高人还有何线索?”尸格上也没有多少有用的内容。
法明摇摇头:“我就看了一眼,是否有其他线索还要再看看尸体才知。”
文书为难:“可你既非死者亲属又非官署人员,按照规定你不能接触死者。”
法明从兜里掏出一物来递过去:“我是刑部聘用仵作,这个可以吗?”
像工作证。
文书惊喜,胖县令也伸头过来看。
“太好了!”文书将东西还回去,对五人说,“诸位请随我来。法仵作可在县衙内休息,你们四人可继续住客栈,以示歉意,客栈开销县衙负责。”
胖县令扯扯文书,悄声说:“那得花多少钱?”
文书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低吼:“用不到二两!”
“那我还剩八两!”
“是啊是啊。”文书咬牙切齿,顶头上司是这模样,文书觉着他一辈子升不了官,自己要在他手底下当一辈子文书,真是上辈子作孽了。
要么胆子大一点多贪一点,带着底下人吃香的喝辣的,要么在清廉一点有本事一点,带着底下人高升,结果拿个十两他就开始心虚了,活是一点干不好。
文章倒写得好,可也只能写文章了!
摊上这么个上司,真是要减寿的。
“我们不住客栈。”无妄出声。
“真的!”胖县令眼睛一亮,“嗷!你掐我作甚?又不是我提的。”
“谁提的?”
“莫非是丞相提的?”
“我倒怀疑是圣上自己,天震,这年号多奇怪啊。”
一些大臣聚集在议事堂,商讨着圣上公布的新年号,没人能理解。
“其中定有深意。”
有些人不想了,反正年号最后都是由圣上拍板定夺,省却了他们拟定、引经据典的功夫也成。
可接下来圣上的一封《改元天震敕》,敕令内容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制举?”
“多少年没有制举了?如今科举上来的人才已经足够了,有的进士还授不了官,圣上怎地还要求制举?”
“传出去那些举子该怎么想?”
有人反对,有的人早就开始细细研究敕令了。
“直言极谏科……我那侄子胆子小不成,经史学识不足;军谋弘远,堪任将帅科……不成,这也不成;达于吏理……这个行这个行。”
“今年九月前集于京师,如今才七月初,来得及来得及。”
他们回家后立马开始写信,让自家子侄赶紧来京城,此次允许自荐,直接来就是。
而申凌洲没跑得了,被各部长官围住:“丞相大人啊,这敕令是怎么回事您定是知晓的,不如给我们说说?”
“我吏部可没说过人才不足,等着授官的还有许多进士呢。”
“为何改个元还要制举了?都太祖皇帝那年的事了,今时不同往日,制举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申凌洲倒是从容:“诸位大人莫急,等圣上宣便是。”
圣上没让他们等多久,待一群官头头从宫里出来后,各个面目潮红,眼冒精光,说话都没了以往的谦虚,张嘴就是“我天朝如何如何”,“自古以来那片地即在我朝管辖范围等等”。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天,众人冷静下来恢复以往的深沉,才想到既往皇上有这般秘密武器都瞒得好好的,怎地突然跟他们说了?就为了改元与秘密武器相衬?
哦,那秘密武器就叫天震。
“算了,想不通就算了。”
“也是,圣上的心思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费劲心思猜半天最后南辕北辙。”
“幸好圣上算得上一代明君,不然有我们受的。”
众人点点头,但有的皱眉皱得更厉害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我总觉着还差点。”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忧。”
“以申凌洲跟圣上的德行,呸呸呸,以申凌洲的德行,他肯定会蛊惑圣上做出些惊人之举。我这心啊,悬着有点不舒坦。”
“不舒坦归不舒坦,此次制举机会难得,家里小辈该敦促的赶紧敦促。”
“你们家中小辈适合哪科?”
“我家的不行,适合混吃等死。”
“欸,怎地说这种话,试试嘛,不试试怎知他的潜力?”
“他千字文还背不下来。”
“呃……”
改元敕令的内容雪花般飞向全朝,时间很充裕,快两月,足够听到消息的有志之人抵达京城了。
无妄倒是没听到这个消息,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山体滑坡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