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汉东军区。三十八集团军,合成营代理营长。”
苏婉清擦了擦手,走过来:“这是好事啊。合成营是重点单位,很受重视。而且……汉东是你的老家。”
合成营是由多兵种组成的营级合成作战单位?,是我陆军机动作战的基本单元,而且有一些合成营具有副团级编制。
苏婉清明白,这既是重用也是挑战!
预示着祁同伟已进入核心培养序列,未来可期。
“我知道,”祁同伟苦笑,“我不是不想去,我只是……”
他握住苏婉清的手:“我们才刚结婚,我就要走。婉清,我……对不起你。”
苏婉清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坚定。
“你记得《三国演义》里,孙尚香对刘备说的话吗?”她轻声问。
祁同伟一愣。
不待他回答,苏婉清已经开口,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奔向大海,何苦怀恋于温柔富贵之乡?”
她握紧祁同伟的手,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我相信我的丈夫是有能力的人,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在汉东,都能大有作为!军区把你调去汉东,是看重你,是给你机会!你应该高兴才对!”
祁同伟怔怔地看着她,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婉清,你……”
“我怎么了?”苏婉清看着祁同伟,温柔且坚定:“你以为我会哭哭啼啼,不让你走?祁同伟,你太小看你老婆了。我是军人的女儿,现在也是军人的妻子。我知道军令如山,我知道军人的责任。”
“男儿走四方,何处不为家,调到哪里就去哪里,天下青山一样!”
她拉着祁同伟走到窗边,指着远方:
“你看,北京的天是蓝的,汉东的天也是蓝的,哪里不能建功立业?”
苏婉清语气一转:“你去汉东带兵,我在北京工作,看似距离很远,但你忘了,我们学校有周末和假期啊,北京到汉东也就几个小时,不忙的话,我会经常过去看你的。”
祁同伟闻言,心中一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婉清……谢谢你。”
“谢什么,”苏婉清靠在他胸前,声音温柔,“夫妻之间,不言谢。我只希望你在汉东好好干,带出最好的兵,做出最好的成绩。到时候,我来汉东找你,咱们就在那里安家。”
“好。”祁同伟声音哽咽,“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你的期望。”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那霞光染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调令正式下达后,祁同伟开始忙碌起来。
去国防大学办理手续,去总参交接工作,去军区干部处办理调动手续。
苏婉清则开始为他整理行装。
“这件军大衣带上,汉东冬天冷。”
“这些书我都给你装箱了,路上看。”
“我给你买了些常用药,感冒的、消炎的,都备着。”
她像所有送丈夫远行的妻子一样,絮絮叨叨,事无巨细。
祁同伟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
“婉清,别忙了,过来坐会儿。”
苏婉清转过身,在他身边坐下。
“到了汉东,记得常打电话。”
“嗯。”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好。”
“训练注意安全,别太拼。”
“知道。”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祁同伟看着她憧憬的样子,心中那点离愁别绪,忽然淡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清晨。
北京站,军绿色的人流中,祁同伟一身戎装。
苏振华和林静都来送行,赵明德也特意赶来了。
“同伟,到了汉东,好好干。”赵明德拍拍他的肩,“合成营是试点,也是机会。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老师。”
苏振华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女婿的手:“记住,带兵先带心。兵心齐了,什么事都能干成。”
“爸,我记住了。”
林静拉着女儿的手:“婉清,你也别难过,很快就能团聚了。”
“妈,我不难过。”苏婉清笑着说,“我是为他高兴。”
汽笛长鸣,列车即将启动。
祁同伟站在车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妻子。
苏婉清站在那里,穿着米色的风衣,长发在晨风中轻扬。
她微笑着,朝他挥手。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那样静静地笑着,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期盼。
“婉清,等我!”祁同伟大声说。
“我等你!”苏婉清也大声回应,“一路平安!”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祁同伟趴在窗口,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坐回座位,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的坚毅。
汉东,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学生。
这一次,是带着使命和责任归来的军人。
列车向北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祁同伟从包里拿出苏婉清给他准备的书,一本《孙子兵法》,扉页上是她娟秀的字迹:
“愿君如松柏,经冬犹青翠。我在青山处,待君凯旋归。”
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婉清,等我。
列车呼啸,奔向远方。
祁同伟望向窗外,窗外是华北平原深秋的景色。
田野里玉米已经收割,留下整齐的茬口,远处村庄的屋顶上,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
祁同伟坐在硬卧车厢里,一身崭新的87式军装,肩章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少校的身份,距离他上次离开汉东时的司法所助理员,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眼神锐利如鹰。
这一世,他不会再走那条路。
不会再去那个小操场上下跪,不会再去算计那些不该算计的人,不会再把命运寄托在任何人的施舍上。
这一世,他要靠军功,胜天半子!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汉东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汉东。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让祁同伟心头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里有他少年时的贫穷和挣扎,有大学时的青涩和梦想,也有前世的屈辱和不甘。
但这一次,一切都将不同。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祁同伟提起简单的行李,一个军用背包,一个装书和文件的提箱,起身下车。
汉东站的站台上,人流熙攘。
深秋的汉东已经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汉东,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