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去,他就是给祁同伟报信,就是站在了沙瑞金的对立面。
不打,沙瑞金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最终,他一咬牙,按了下去。
省委大楼,小会议室。
祁同伟正在主持一个关于“年底前社会稳定风险排查与防控”的专题会议。
与会的有政法委、公安厅、信访局、应急管理厅等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气氛有些凝重,毕竟沙瑞金调离、田国富被查的消息刚刚公布,整个汉东官场都处在一种微妙的震荡期。
祁同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信访局刚报上来的材料,正在发言:
“……大风厂职工安置的问题,必须要拿出一个让群众满意的方案。拖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了。这里面牵涉到……”
他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这种内部会议,他的工作手机通常是静音的,但私人手机只设置了震动,以防有极其紧急的情况。
他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田国富。
祁同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田国富?
这家伙不是已经被撤职了吗?
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告别?
求情?
还是……
他原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同时用眼神示意正在发言的信访局长稍停。
“喂,国富同志,你好。”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什么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祁同伟。
电话那头,田国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但仍然能听出的急促:“祁政委,出事了。”
祁同伟心里一凛,但面色不变:“什么事?”
“沙瑞金,”田国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沙瑞金刚刚跑到省公安厅,抢了程度厅长的配枪,现在人在省公安厅大楼的天台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继续说。”
“他说……”田国富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说要你一个人过去见他。不许带人。”
祁同伟沉默了。
不是一秒,也不是两秒,而是整整五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祁同伟放下手中的会议材料,对在座的人说了句:“临时有事,会议暂停。大家原地休息,不要离开。”
说完,他站起身,拿着手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祁同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才对着手机再次开口。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他疯了吗?他一个省委书记,抢公安厅厅长的配枪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心里翻了个白眼,几乎要脱口而出:当然是想打你喽,难不成是打我?
你把我俩整得这么惨,一个被撤了,一个被调了,沙瑞金封疆大吏的位置没了,估计毙了你的心都有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番说辞:
“那谁知道呢,祁政委。他毕竟是还在任上的省委书记,他想去哪儿去哪儿,谁能管得了他?不过他点名要见你,而且说了不许带人。”
田国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祁政委,你看……这事怎么处理?程度那边急得团团转,消息恐怕压不了多久。”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大脑飞速运转。
沙瑞金抢枪登楼,点名要见他。
目的是什么?威胁?谈判?还是……最后的疯狂?
无论是什么,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而且必须由他亲自处理。
而且立刻封锁消息
一旦消息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省委书记持枪站在公安厅天台,这简直是惊天丑闻,足以让整个汉东省委班子蒙羞,甚至惊动中央。
“行了,别说了。”祁同伟打断田国富,“我马上到。”
“祁政委,”田国富急道,“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他有枪!要不要先调特警……”
“我说了,我马上到。”祁同伟的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程度,封锁消息,控制现场,在我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天台,更不许刺激沙瑞金。明白吗?”
“……明白。”
祁同伟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回会议室,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冬日的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肮脏的抹布。
远处省公安厅大楼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沙瑞金就在那里。
拿着枪,等着他。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冰凉干燥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更加清醒。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会议取消。”祁同伟没有坐下,直接宣布。
“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程度厅长,”他看向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你立刻回厅里,协助处理。其他人,各回岗位,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祁政委,出什么事了?”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忍不住问道。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不该问的别问。执行命令。”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再问,纷纷起身离开。
祁同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拿出另一部手机,给林伟东发了条信息:
“沙瑞金抢了程度的枪,在公安厅天台。我去处理,你的人在周边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要靠近。”
信息刚发出去几秒,林伟东的电话立刻打了回来。
祁同伟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接起电话。
“你一个人去?他有枪!”林伟东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担忧。
电梯开始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有枪的人我见过很多。”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真敢开枪的没几个。”
“祁同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林伟东急了,“沙瑞金现在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马上带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