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倒数第二件拍品在那名圣地长老近乎虚脱的报价声中尘埃落定。
整座海皇金殿内的气氛非但没有松弛，反而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强弓，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这一件，才是本次“万星盛宴”真正的终章，也是多宝阁压箱底的绝世造化。
拍卖台上，酥酥原本那带着几分妩媚与狡黠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金色的灯火下，深吸了一口气，酥胸微微起伏，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俏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严肃。
她对着后方微微躬身，这一次，登台的不再是美貌的侍女。
四名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捉摸、身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神色凝重地抬着一座被重重黑色禁制锁死的石台，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台前。
每走一步，那石台似乎都重若千钧，压得虚空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哀鸣。
“诸位。”
酥酥开口了，声音虽然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是今日的最后一件，也是多宝阁百年前，从秘境‘古地’的最深处所得。”
“哗——！”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古地深处？”
“能让酥酥小姐如此重视，看来必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重宝啊！”
“莫不是与那传说中的仙有关？”
无数道神识如蝗虫般掠向台前，试图穿透那黑色的禁制。
然而，那禁制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所有的探测手段一旦触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揭幕吧。”酥酥低声吩咐。
四名老者齐齐掐动法诀，口中吟诵着晦涩的咒文。
只见那黑色的禁制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块几乎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布被缓缓揭开。
然而，预想中的九彩神光并未出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神只降临的威压。
呈现在众人眼帘的，竟是一尊通体灰败、甚至布满了数条狰狞裂痕的——三足古炉。
它大约只有成人头颅大小，造型古拙，却毫无灵性可言。
炉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垢，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结成了厚厚的硬壳，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荒郊野岭的废墟堆里刨出来的陈年破烂，别说神光，连半分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这……这就是最后一件压轴？”
“多宝阁是在戏耍我们吗？这玩意儿连那赤凰枪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啊！”
“莫非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可老夫横看竖看，这分明就是个报废了的药炉子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场内爆发出了如潮水般的质疑与哄笑。
不少满怀期待的大教传人，此时甚至露出了被欺骗的愤怒。
酥酥似乎早料到了这种反应，她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尊古炉，轻声道：“此物材质不可磨灭，曾有准帝大人亲手尝试，竟也无法在炉身上留下半分印记。”
“多宝阁研究了百年，虽然确定其内部阵法早已崩坏，无法被催动，但其坚固程度，冠绝诸天。
“介绍完了，此物无名，起拍价——一千万极品灵石。”
酥酥的语气透着一种无奈，显然连她自己也清楚，这尊“破炉”很难卖出。
然而，就在全场都在冷嘲热讽，甚至连地字号包厢的几位老怪物都准备起身离场时。
天字一号包厢内。
原本正悠哉品茶、神色玩味的秦长生，在看清那古炉外貌的刹那，瞳孔竟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握着白玉杯的手猛然僵住，心中像是被万雷轰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
秦长生没有理会秦妙衣等人的疑惑，他现出重瞳，眼中无数金色的符文在眼底深处如星河般疯狂推演。
在外人眼中，那只是一尊沾满泥垢的破炉子。
但在重瞳的视界下，秦长生穿透了那一层层干枯发黑的泥垢，穿透了那灰败的表象，他在那三足鼎立的炉底，在那隐秘至极的方位，看到了八个暗淡无光的符文。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那是……八卦！
这并不是这方大荒世界该有的阵法逻辑，更不是那些圣地大教所推崇的天地符文。
这种气息，这种构架，这种独属于“道”的源头、透着一股子“天地炉灶，造化万物”的恐怖韵律……
“这构造……这符文……”
秦长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粗重。
“不会错的……”秦长生在心中疯狂地呢呐。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师的残次遗物？这分明是那诸天神话传说中，立于丹道顶峰，曾炼化过齐天之圣，曾锻造过九转金丹的——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哪怕它已经残破不堪，哪怕它阵法崩毁，可它可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啊！
“长生，你怎么了？”
一旁的秦妙衣察觉到了秦长生的反常。
此时的秦长生，哪还有半点刚才的云淡风轻，正死死盯着下方的石台，五指猛然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那炉子……有什么特别的吗？”秦妙衣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下方，“我也看不出它有什么门道，多宝阁这次怕是真的看走眼了。”
瑶曦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显然，在座的所有人，都把那东西当成了废铁。
秦长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近乎沸腾的悸动。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重瞳中的金芒已然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邃如渊的平静。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炉子的模样，倒是长得挺合我眼缘的。”
秦长生淡淡一笑，重新靠在了宝座上。只是那眼神深处的一抹志在必得，比方才争夺赤凰枪时要浓烈百倍。
此时，台下的叫价声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惨淡。
“一千一百万。”一名宗门的宗主犹豫再三，似乎想买回去研究研究材质。
“一千两百万。”另一名老怪物随口跟了一句。
全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甚至有人开始讥讽多宝阁江郎才尽，最后一件压轴竟是这么个玩意儿。
就在酥酥心中一叹，正准备宣布成交的时候。
天字一号包厢内，一道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三千万极品灵石。”
秦长生敲了敲桌面，语气随性得就像是在路边摊买个装饰品，“既然没人要，这破炉子，本神子便收下拿回去养花了。”
轰！
原本寂静的会场再次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那位神子……疯了吗？”
“三千万买个破炉子养花？长生秦家是有钱，但也不是这么造的吧？”
“看来这位神子是真的让人捉摸不透啊……”
在一片嘲笑与不解声中，酥酥的玉锤重重落下。
“成交！”
她看向秦长生的方向，美眸中满是复杂。
她不信秦长生是个傻子，可这炉子多宝阁研究了百年，真的只是一块硬得离谱的废铁。
唯有秦长生，坐在包厢的阴影里，看着那被侍女送来的古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且深邃的弧度。
他知道，这尊鼎便是他这一天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