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神宫内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只有那些暗金色的秩序神链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像是在为这段沉重得无法呼吸的秘辛伴奏。
秦刑天伸出手,指尖缓缓划过那枚【川】字仙令。
每划过一寸,他指尖的秩序道纹便会发出一阵细微的崩裂与重组声。
那仙令上的古拙之气,仿佛具有某种侵蚀性,正在无声地挑衅着当世最高的法则。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秦长生的重瞳中,少了往日的冷厉,多了一种仿佛在看一份跨越万古的遗书般的沉重。
“长生,你刚才描述的那副画面,以及你提到的那些称谓……雷部、南天门、甚至那位‘真君’。”
秦刑天缓缓开口,语速极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经过无数次推敲才敢吐露,“这些东西,在现有的所有石碑、古籍,甚至是我长生秦家最核心的禁忌传承中,都没有完整的记载。”
一旁的秦山海忍不住插话道:“三祖,连咱们秦家都没有记载吗?咱们可是从乱古纪元初期就传下来的万古世家啊!”
秦刑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一抹余威让山海缩了缩脖子,随即才继续对秦长生说道:“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
“这诸天万界,从来不缺陨落的文明。”
“一个大教灭亡,会留下遗迹;一个种族断绝,会留下传说。”
“可你所见的那个所谓的天庭,它不是消亡了,它是被……‘抹除’了。”
“抹除?”秦长生眉头紧皱,重瞳中暗金流光闪烁。
“对,抹除。”秦刑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神宫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残碎手札中,曾隐约提及过一个词——‘绝天地通’。”
“传闻在极其遥远的过去,远到乱古、太古甚至更早的时代,曾有一个纪元,名为‘封神’,而统治着那一个纪元的势力便称之为‘天庭’。”
他指了指那枚仙令,“在那个纪元,天地法理近乎完美,仙神共治九天十地。”
“那不是现在这种散沙般的修行界,而是一个拥有至高‘秩序’,能够封敕万神、统御因果的庞然大物。”
“在那里,修仙者不只是修行,更是代天行权的‘权柄’本身。”
“那是一个……我等难以想象的纪元。”
据说那个纪元,可谓是大帝满地走,所谓的仙也不再是传说。
秦刑天长舒一口气,神色极其复杂,“但不知为何,那段历史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生生从时间长河中剜去了。”
“所有关于它的文字、书籍,甚至连众生的记忆都被强行修正。”
“只有极少数如我秦家这般底蕴的势力,才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能保存那段有关的内容。”
秦长生站在大殿中央,表面维持着镇定,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雷部、南天门、二郎显圣真君、甚至那个代表“灌江口”的“川”字……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如雷贯耳。
在那个湛蓝色的星球上,这些都是神话故事中的一部分。
可现在,它们竟然出现在了一个玄幻世界的禁忌废墟里,还被一位存活了无数岁月的准帝老祖称为“被抹除的纪元”。
‘如果这里真的是天庭,那前世的华夏和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长生感觉心底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想到了那个银甲神人的眼神,那双带着血丝、看破虚妄的天眼,以及那句“变数”。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系统位面穿梭的功能。
这种极其巧合的对接,让秦长生不得不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怀疑。
自己穿越,然后觉醒系统,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枚仙令,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他进入坠仙谷时现世。
那位二郎真君,谁也不选,偏偏将这能够改变一切的契机交给了他。
这一切,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跨越了无尽岁月后,精准地在这一世拨动了琴弦。
‘我原本以为我是这场棋局的棋手,最起码也是一个跳出棋盘的异类。”
“可现在看来,我或许只是一个被人早已预留好的、用来破局的‘变量’。’
这种被“布局”的感觉,让一向霸道自信的秦长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迫。
秦刑天走到了那尊焦黑的八卦炉前,伸手虚虚抚过。
“此物虽残,但里面残留的那一股‘炼化万物’的意蕴,哪怕是老夫也不敢轻易触碰。”
秦刑天皱眉沉思,“长生,你方才说,那位真君称你为‘变数’?”
“是。”秦长生收回思绪,沉声答道,“他似乎看出了长生的神魂异于常人,言称我不入五行,不在六道。”
秦刑天听闻,原本刚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深意。
“不入五行,不在六道……那便是跳出了这诸天万界的‘因果法理’。”
秦刑天转过身,一双秩序神眸死死盯着秦长生,仿佛要将他看穿,“长生,你要明白,这诸天大劫并非无缘无故。那道裂缝后的存在,或许正是因为当年那段历史被强行抹除留下的隐患。”
“而突然出现的那个时代的东西,很可能便是所谓的变数,也就是大劫中的生机。”
“生机?”秦山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挠了挠头。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遁去一。”秦刑天语气森严,“虽然大劫是每个纪元必须经历的,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一线生机,而这遁去的一便是那一线生机。”
秦刑天长长叹息一声,他看向大殿之外,那道在黎明中依旧若隐若现的虚空裂缝。
“老夫虽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具体怎么用,但既然他们到了你的手中,便说明,它们选择了你。”
秦刑天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难言的期许与决绝,“长生,原本老夫还想着让你在这祖地安稳修持一段时间,待帝路彻底大开后再去争那一世之雄。但现在看来,这诸天万界,怕是没时间让你等了。”
秦长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听出了三祖话里的意思。
这个世界,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崩塌”前夕。
而他带回来的东西,就是那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三祖,长生明白。”
秦长生抬头,重瞳之中的暗金色神华变得无比坚定,“不管这背后是谁在布局,不管我是谁的棋子。既然这因果系在了我秦长生身上,那我便接了。若天要死,我便重开天路;若有人阻拦我,我便杀到那荒古尽头。”
这种在生死危机面前爆发出的霸气,让秦刑天也忍不住暗自点头。
不愧是他长生秦家的神子,哪怕面对这般禁忌,第一反应也不是退缩,而是征服。
“好。”
秦刑天一挥袖袍,原本那笼罩整座神宫的秩序威压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关于这两件东西,老夫会设法帮你遮掩气息。但你要记住,除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祭出这两物,尤其是那枚仙令。一旦被人认出那上面的文字,或者是被那些沉睡的老怪物感应到,即便是秦家,也保不住你。”
“至于那二郎真君所说的‘变数’,或许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答案。”
秦刑天说完这句话后,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秦长生,随即不再言语。
等到秦长生与秦山海走出刑天神宫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金色的阳光洒在断天崖的草木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完全没有被昨夜那道足以吞噬世界的裂缝所影响。
秦山海跟在秦长生身后,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看到秦长生那副陷入沉思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祖地深处。
他知道,秦长生现在需要安静。
秦长生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他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大,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
自己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这就是所谓的布局吗?”
秦长生站在一块巨石旁,看着远处神子峰的方向。
那里有苏凝霜在等待,有妙衣在等候,还有那群莺莺燕燕的红颜。
她们以为这个世界虽然动荡,但尚有安宁。
唯有他知道,在那极致的繁华之下,废墟的余烬已经开始复燃。
“不管你是谁,既然想拿我秦长生当棋子,那就要做好被掀翻棋盘的觉悟。”
秦长生冷哼一声,将那枚【川】字仙令紧紧握住。
仙令上传来的那种冰冷却厚重的质感,让他感到了一种宿命般的联系。
这仙令,既是通往那个消失时代的信物,也是他在这个大劫将至的世界里,唯一能够逆天改命的——重器。
随即他再次查看了存在系统空间的红发体验卡,这是他最后的底盘。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系统的存在,但是他很清楚,若是不使用系统,那么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
所以目前唯一的办法便是主动出击,去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去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抵御那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