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阁一层的冷清角落里,暗青色的石质书架如同一道道厚重的铁幕,将外界百符廊与洗兵池的喧嚣尽数隔绝。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兵革与极品松烟仙墨交织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秦长生静静地坐在冰凉的青石几案前,一双普通的黑眸黑白分明,深邃而无波澜。
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求道修士,修长的手指平稳而缓慢地在重如生铁的《天庭御墟录·上古篇》纸页上翻动着。
每一页生铁书卷的翻过,都带着一种微弱却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这一方死寂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秦长生身后,原本伪装成低头温顺侍女的沈七儿,此时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无所事事的站在秦长生身后,眼神不停地在四周打量着,一刻不闲。
长年行走于江湖地底、身手矫健敏捷的盗门顶级奇才,最是讨厌这种如同枯禅坐墓一般的死寂氛围。
毕竟在沈七儿多年的修行中,最多的便是要平静,要时刻保持心态平稳,不能有太大的起伏。
如今的沈七儿自然可以随意控制,但是这不代表她喜欢这种如同枯禅坐墓一般的浪费时间。
她那一双清明、灵动的小鹿眼悄悄抬起,越过黑木书架的缝隙,看向不远处大殿中央那些正盘膝苦读、近乎将精血都要燃尽的外门苦修与散修们。
那密密麻麻的草垫上,每个人都在双眼通红地拓印着符理,空气里的压抑感和那种被称为“卷”的疯狂修仙狂潮,让沈七儿缩了缩脖子。
她来天庭符院,可不是为了陪秦长生在这里研究历史与那无聊的啥历史大事,这些都是天庭子民烂熟于心的,这秦长生竟然连这些都如此好奇,真是个奇人,仿佛不是这个时代人一般。
沈七儿想到这里,不禁百般无奈的看了一眼秦长生的侧脸。
该说不说的,这个人虽然很死板,警惕心重,还不怜香惜玉,但是长的真有几分姿色。
沈七儿被脑海中的想法的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她不惜脸面跟来天庭,可是有其他目的的。
她那位盗门祖师爷飞升天庭后、传闻中留在这三十三重天某处的至宝线索。
而根据祖师爷留下的隐秘法诀提示,与师傅所给的线索,那件至宝所在的地方,极大可能就隐藏在符院。
师傅曾说过,那件至宝对他们这一脉的提升是巨大的,只要得到,便能快速提升修为,加快对这条道的理解。
可如今的她虽然来到了符院,但是这符院如此之大,她又毫无线索,如何能找到那所谓至宝。
沈七儿咬了咬嘴唇,伸出白皙的手指,悄悄拽了拽秦长生宽大的玄色长袖,同时一双小鹿眼里闪烁着讨好与祈求的微光,极其隐蔽地朝着一旁那延绵不知几里远的复杂书架迷宫努了努嘴。
秦长生何等敏锐,长袖上的微弱力道传来的刹那,他按在生铁书页上的手指便微微一顿。
他并未立刻应允,而是缓缓收回了落在古籍上的视线,转过头,一双深邃的黑眸淡淡地扫了沈七儿一眼,随后目光微微偏转,落在了身侧正抱着茶盏优哉游哉砸吧嘴的苏庭身上。
在这规矩森严、门阀割据的上界符院里,秦长生行事向来清醒。
他如今虽然有金羽令,但是正如苏庭所言,如今的他的身份还没定,他便还不是真传弟子。
在天规时刻高悬的万卷阁里,让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女子随意走动,是否会触犯某些不得僭越的潜藏铁律,他必须向苏庭这个本土的“仙二代”确认清楚。
“苏兄。”
秦长生收拢长袖,声音极低、语调冷清地开口:“内门经阁重地,长生尚有临时令牌护身。但沈七儿却并未有何身份证明,若是在这大殿的一至三层内独自走动、翻阅些杂记,是否会引起惩戒堂的规矩盘查?”
嘴里正咂吧着仙酿的苏庭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趣闻一般,一拍大腿,有些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当他注意到周围几张案几前那些外门弟子投来的有些局促和不满的目光时,这位地仙亲传才讪讪地收敛了笑声,极其随性地将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那特有的碎嘴嗓音,用传音之术在秦长生和沈七儿的耳畔响起:
“秦兄啊秦兄,你当真是被下界那些凡俗宗门的那些死规矩给吓着了。做兄弟的今天就给你交个底,咱们天庭符院虽然规矩是不可冒犯的,但符院本身却是海纳百川,格局大得很,可不是那些小家子气的修仙世家能比的。”
苏庭指了指穹顶上那缓缓转动、代天巡视的“照法镜”,语气中带着一种上界正统修士特有的骄傲:
“天规铁律立在这里,它防的是心怀不正、投机取巧之辈,防的是盗取核心禁忌帝术的奸细,可不是用来防底层求道者的。沈姑娘名义上虽然只是你的随侍,但只要她手里没去强行触碰那些不能碰的便无碍,这万卷阁一至三层里凡是不受限制的普通异闻、百家杂记、四海地理,她自然大可随意走动,大可随意翻阅。”
说到这里,苏庭对着沈七儿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认真:
“在咱们符院的乾坤里,讲究的是‘功绩与天赋’。别说是随侍,就算是洗兵池里最卑微的符奴,只要他们哪天踩了狗屎运,顿悟了一道上古符纹,或者得到机会,在前线防线上立下了斩杀墟兽的军功,便也能得到奖励,得到符院的奖励,离内门弟子越近,也成为符院真正的弟子!”
“规矩虽然冰冷,但这条向上的大路,天规从来没有堵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