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听到没有胖子!七儿姑娘这是嫌你长得太壮,适合去劈柴呢!”
厉锋长年冷硬的面孔上破天荒地泛起一抹笑意,他用长袖擦了擦冰冷的法剑,嘴角的冷酷散去了几分。
几人一时间站在蟠桃树下说笑,红尘的烈酒香气与那大块仙鹿肉的市井气交织在一起,在这规矩严森、漫天真仙云集的宏大法场边缘,反而冲淡了那些大族门阀带来的压迫感,多出了几分难得的少年烟火气。
喧嚣片刻,苏庭随手将空了大半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搁。
他微微上前了半步,极其自然地靠在秦长生一侧的汉白玉石柱上,原本玩世不恭的面孔,在这一刻看着长天上那座轰然沉降的十万符阵塔,神色破天荒地变得严肃、深刻了起来。
“长生,你此次前来,不会也是想要闯闯这十万符阵塔吧?”
秦长生单手负在后方,一双黑白分明的重瞳清冷如死水。
他看着苏庭那少有的凝重神色,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汪没有半分漪沦的古潭:“既然是五年一度的盛事,又有金册榜高悬长天,我作为符院新晋的真传弟子,自然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苏兄为何如此询问,难道这塔,进不得?”
“不是进不得,是里面的浑水,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苏庭扯了扯嘴角,顺手抹去嘴角的酒渍,拍了拍秦长生的肩膀,视线扫向高台最中央那几座散发着真仙法则威压的黄金交椅,低语道:
“你别看那数十万人跟蝗虫一样往里冲,在这符院内门,名分大势虽然管用,但这地方不一样,它不看底蕴,不看背景,只认你对天地符法本源懂了多少,哪怕你是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破开了阵,奖励也会给予,谁也拦不住。正因如此,各大家族对这符塔里面的‘太古初始符纹’,可都是红了眼的。”
“不过太古初始符纹自然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只有将这符塔的阵法都破开,才能获得,据我所知,从古至今,也只有三人能做到。”
苏庭的指尖在虚空里极其隐蔽地划过一个弧度,指向金册榜最顶端已经开始疯狂往上窜动的几个刺目名字:
“姚氏一脉这次可是下血本了,将希望都押在了今天出关的姚子青身上。那家伙修习了‘太古九祖雷兵术’,是个真正走规矩攻伐神道的疯子,也是姚家真正的天骄。”
“此次可不仅仅只有姚家出手。看见那个叫姜御天的名字没有?”
钱山在一旁也收起了笑脸,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是姜氏一脉出世的剑符胚子,生来便能以指尖符意化作长生法剑,手段刁毒得很,长年和姚子青不对付。”
厉锋冷冷地将法剑收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仓啷”声,一双眼睛死死锁在金册榜最核心、也最暗淡的一个死角处,沙哑插话道:
“长生不过是前往参与参与罢了,只要不是夺得了前十名,打了世家或者那些不可一世的天骄的脸 ,体验体验也是好事,若是成绩好的话,也能展现天赋,打出名声。”
“瞧见那个叫厉狂生的名字没有?那是个和你一样从下界上来的苦修,身后没有一点背景,在内门里纯粹靠一双带着凶煞战符的拳头,把长生世家的三个嫡系给生生废了,并且在这符塔内闯出来名堂,最终被内门传功长老破格收入门下。他可是个狠人啊。”
“至于最顶上的那个……”
苏庭的声音突兀地顿了一顿,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芒,一字一顿:
“姬冰月。”
苏庭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围长廊下的夜风仿佛都跟着冷清了几分。
“那是三年前就惊动了符院大能的恐怖存在。”
“连常年不理俗务的院长,当年都曾亲自在古殿里隔空注视过她的道纹演化。在这个符院,她就是那轮高悬在三十万里内门最前沿的清冷孤月,没人知道她这一次究竟可以走到多少层,是否可以夺得那太古初始符纹。姚子青他们拼了命,也只能在后面吃她的烟尘。”
秦长生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局势介绍。
他那一双漆黑深邃的重瞳里,没有任何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反而平稳、清冷得像是一汪没有半分涟漪的死水。
长生世家掌管着内门司库,能在明面上用铁锁般的规矩把他秦长生当成资源掐断的突破口。
但在这个长生大族都在互相看笑话、为了道统未来而疯狂内卷的万古符塔金册榜下……所有的名分,所有的身份封锁,在这一场天地自检的法宝面前,都是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