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位于符院东侧。
与太上殿的森严古重不同,执法堂更冷。
它所在的灵岛常年被一层淡淡寒雾笼罩。
岛上没有太多花草,只有一排排银白色石柱,以及悬在半空中的执法符令。
每一枚执法符令都散发着冷白色光芒。
那些光芒照在地上,让整座灵岛看起来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钱山刚一踏上执法堂所在灵岛,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怎么这么冷?”
沈七儿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能是专门给你这种嘴热的人降降温。”
钱山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落井下石?”
沈七儿笑眯眯道:
“钱兄误会了。”
“我这是在陪你渡劫。”
钱山悲愤道:
“有你这么陪的吗?”
沈七儿道:
“江湖险恶,你要习惯。”
秦长生走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抬眼看向执法堂中央那座冷白色大殿。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银字的匾额。
执法堂。
三个字并不张扬,却有一股极锋利的肃杀之意。
仿佛每一笔都由剑气刻成。
姬冰月在前方停下。
“入内。”
钱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能不能就在外面说?”
姬冰月回头看他。
钱山立刻改口:
“里面挺好。”
众人入殿。
执法堂内部比外面更加冷肃。
大殿两侧悬着一排排玉简。
每一枚玉简之上,都刻着符院门规以及历代执法记录。
殿中没有刑具,却有阵法。
尤其是大殿中央那一座圆形石台,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闭口符、雷纹、问心符。
钱山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不会就是戒言阵吧?”
姬冰月道:
“是。”
钱山立刻后退半步,躲到秦长生身后。
“秦兄,救我。”
秦长生看着那座戒言阵,眼底掠过一丝兴趣。
“这阵法倒有些意思。”
姬冰月看向他。
“秦师弟懂此阵?”
秦长生道:
“略懂。”
沈七儿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撇。
略懂。
她现在一听秦长生说略懂,就觉得有人要倒霉。
姬冰月道:
“这是执法堂专为惩戒口舌犯戒之人所设的戒言阵。”
“入阵者七日不可妄语。”
“若强行开口,阵中符雷会击打舌根、识海、气脉。”
“伤不重,但疼。”
钱山听得浑身肥肉一颤。
“姬师姐,我觉得这种阵法过于残忍。”
姬冰月道:
“所以你最好不要进去。”
钱山连连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姬冰月走到大殿主位之前,转身坐下。
她坐姿端正,白衣如雪,长剑横于膝侧。
那一瞬间,姬冰月不再只是符院冰霜美人,也不是昨日站在塔外沉默望向秦长生的同代天骄。
她是执法堂的人。
公事公办,清冷无私。
几名执法堂弟子分立两侧。
钱山站在殿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即将被切开的肥肉。
秦长生与沈七儿等人则站在一侧。
姬冰月看向钱山。
“钱山。”
“昨日百岛广场附近,有弟子听见你散播关于我的不实言论。”
“你认不认?”
钱山立刻道:
“姬师姐,我认我嘴碎。”
“但我不认我是源头!”
姬冰月道:
“说清楚。”
钱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抬头挺胸,努力让自己显得正气凛然。
“姬师姐。”
“此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姬冰月道:
“长话短说。”
钱山立刻蔫了几分。
“好。”
“简单说,就是我有一次在百味楼吃饭,听见隔壁桌几个弟子小声议论,说姬师姐多年不近男子,平日里对女弟子反而更宽容些。”
“然后其中一人就说,姬师姐可能不喜男子。”
姬冰月面无表情。
“然后?”
钱山小心翼翼道:
“然后我听完之后,觉得此事虽然离谱,但从逻辑上说,也不是完全不能推……”
姬冰月目光一冷。
钱山立刻咳嗽一声。
“不是,我是说,我觉得这种说法十分荒谬!”
沈七儿在旁边小声道: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钱山悲愤地看她。
“沈姑娘,你能不能不要火上浇油?”
沈七儿认真道:
“我是在帮你补全口供。”
钱山差点哭出来。
姬冰月看向沈七儿。
沈七儿立刻站直,一脸无辜。
姬冰月收回目光。
“继续。”
钱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后来我只是偶尔与苏兄、厉兄、秦兄闲聊时提过一嘴。”
“真只是一嘴!”
“而且我当时还说了,此事未必可信,切莫外传。”
苏庭在旁边淡淡道: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钱山猛地转头。
“苏兄!”
苏庭面无表情。
“你当时说,自己消息灵通,此事多半有七成真。”
钱山:“……”
厉锋也平静补了一句:
“你还说,姬师姐若真不喜男子,那符院男弟子便都可以死心了。”
钱山脸色惨白。
他缓缓转头,看向秦长生。
“秦兄。”
“你不会也要补刀吧?”
秦长生神色平静。
“我不补刀。”
钱山松了一口气。
秦长生继续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当时还说过,姬师姐这种冰霜美人,若真喜欢女子,倒也合情合理。”
钱山:“……”
这一刻,钱山看秦长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背叛兄弟的魔头。
“秦兄。”
“你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秦长生道:
“我的记性比较好。”
钱山欲哭无泪。
沈七儿已经笑得扶住了旁边石柱。
就连几名执法堂弟子都忍得十分艰难。
姬冰月静静坐在主位上。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
可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寒意正在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