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没有安慰。
也没有说什么“姬师姐已经很好”。
那些话没意义。
对于姬冰月这样的人而言,安慰反而像轻视。
所以秦长生只是道:
“知道差距,是好事。”
姬冰月抬眼。
秦长生看着她,语气平静。
“若连差距都看不见,才是真的可悲。”
姬冰月眼神微动。
沈七儿坐在一旁,难得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这一刻的姬冰月不是执法堂弟子,也不是院长亲传。
她只是一个走到第九十七层后,第一次清晰看见前方还有更高山峰的剑修。
这种话题,她不适合打断。
姬冰月沉默了片刻。
“秦长生。”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秦师弟。
秦长生看着她。
“嗯?”
姬冰月道:
“三日后太上殿议事结束,来执法堂剑台。”
沈七儿眼睛一亮。
来了。
秦长生唇角微扬。
“姬师姐要审我?”
姬冰月摇头。
“问剑。”
秦长生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寒玉茶。
“为何是执法堂剑台?”
姬冰月道:
“因为那里安静。”
秦长生道:
“符院弟子若知道你我问剑,不会安静。”
姬冰月道:
“那是他们的事。”
秦长生笑了。
“姬师姐倒是直接。”
姬冰月看着他。
“你答不答应?”
秦长生没有立刻开口。
沈七儿在旁边忍不住道:
“姬师姐,这不太公平吧?”
姬冰月看向她。
“哪里不公平?”
沈七儿认真道:
“秦大哥昨日才闯完塔,刚收了那座……万象天符塔。”
“今日又被你请来执法堂喝茶。”
“三日后还要去太上殿议事。”
“议事结束还要问剑。”
“这也太忙了。”
秦长生看了她一眼。
沈七儿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她才不是担心秦长生。
她只是觉得姬冰月这邀战来得太密。
姬冰月看着沈七儿,淡淡道:
“我可以等。”
沈七儿一怔。
姬冰月道:
“十日。”
“三十日。”
“甚至一年。”
“只要秦长生愿意接剑。”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半点逼迫。
却很认真。
秦长生放下茶杯。
“姬师姐想问的,是第一百层之后的我?”
姬冰月道:
“也是第九十七层之后的我。”
秦长生眼神微动。
姬冰月继续道:
“我不问第一百层秘密。”
“不问万象天符塔。”
“不问你为何能走到那里。”
“我只想知道。”
她握住身侧长剑。
“我如今的剑,与你之间,差多少。”
大殿安静。
沈七儿不笑了。
她忽然觉得,姬冰月这个人确实不一样。
她清冷,却并不空。
骄傲,却不盲目。
她没有因为秦长生收塔便低头,也没有因为差距便自怨自艾。
她只是想拔剑。
想用自己的剑,去丈量差距。
这种人,很难不让人尊重。
秦长生看着姬冰月。
片刻后,他点头。
“好。”
姬冰月眸光微凝。
秦长生道:
“三日后,太上殿议事结束。”
“执法堂剑台。”
“我接你一剑。”
姬冰月道:
“一剑?”
秦长生淡淡道:
“若一剑之后,姬师姐还想继续。”
“那便继续。”
姬冰月看着他。
这句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多少有些狂妄。
可从秦长生口中说出来,却很平静。
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姬冰月没有生气。
相反,她眼底有一缕极淡的锋芒亮起。
“好。”
“那便一剑。”
沈七儿忽然道:
“等等。”
秦长生与姬冰月同时看向她。
沈七儿眨了眨眼。
“我能去看吗?”
姬冰月道:
“可以。”
沈七儿眼睛一亮。
“那顾听雪能去吗?”
姬冰月道:
“可以。”
沈七儿继续问:
“苏庭、厉锋能去吗?”
姬冰月道:
“可以。”
秦长生看着她。
“你还想问谁?”
沈七儿笑眯眯道:
“钱山若从寒符崖出来,能去吗?”
姬冰月沉默了一下。
“若他不再乱说话,可以。”
沈七儿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秦长生道:
“沈女侠,你这是准备组团看热闹?”
沈七儿理直气壮:
“这不是热闹。”
“这是观摩天骄问剑,增长修行见识。”
秦长生淡淡道:
“你昨日还说,江湖儿女有热闹不看天理难容。”
沈七儿道:
“这叫不同场合,不同说法。”
姬冰月看着沈七儿,眼中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笑意。
很淡。
几乎看不见。
可秦长生看见了。
姬冰月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立刻收敛。
她重新看向秦长生。
“茶喝完了。”
“秦师弟可以走了。”
秦长生看了看杯中还剩一半的寒玉茶。
“姬师姐这逐客令,下得有些突然。”
姬冰月道:
“执法堂不留闲人。”
秦长生道:
“方才不是还请我喝茶?”
姬冰月道:
“茶已请。”
沈七儿忍不住笑。
“秦大哥,走吧。”
“再不走,姬师姐怕是真要把你也送进戒言阵。”
秦长生起身。
“那倒是有些可惜。”
姬冰月看向他。
“可惜什么?”
秦长生道:
“寒玉茶不错。”
“下次若来,还想再喝一杯。”
姬冰月沉默片刻。
“问剑之后,若你还想喝,可以。”
秦长生笑了笑。
“那便说定了。”
他说完,转身向殿外走去。
沈七儿跟在他身旁。
走到殿门前时,她忽然回头,看向姬冰月。
“姬师姐。”
姬冰月看她。
沈七儿笑道:“你长得真的好美。”
姬冰月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沈七儿倒也不在意,挥挥手跟着秦长生离去。
“姬师姐下次见。”
二人走出执法堂。
殿外寒雾未散。
云海之上,日光却已经明亮了许多。
沈七儿跟在秦长生身旁,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开口:
“秦大哥。”
“嗯?”
“姬师姐很强。”
秦长生道:
“我知道。”
沈七儿道:
“我不是说修为。”
秦长生看向她。
沈七儿看着远处云海。
“我是说心。”
“她那种人,知道你比她高很多,还是敢拔剑。”
“换成很多人,昨日看见你收走那座塔,恐怕连站到你面前的心思都没有了。”
秦长生点头。
“所以她是姬冰月。”
沈七儿侧眸。
“你很欣赏她?”
秦长生看了她一眼。
“吃醋?”
沈七儿立刻冷笑。
“我?”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