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白日仍去万卷阁。
他没有因为昨日登顶第一百层、收走万象天符塔，便改变自己原本的习惯。
该整理书册时，依旧整理书册。
该给墨老添茶时，依旧添茶。
墨老坐在柜台后方，眯着眼睛打盹。
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有几名万卷阁弟子本来想借机与秦长生说几句话，可见秦长生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整理古籍，反倒不好意思打扰。
午后。
万卷阁一层。
阳光从窗棂落进来，照在一排排古籍之上。
秦长生将一卷关于古代禁纹的玉册归入书架，随后走到墨老身旁，将一杯温茶放在桌上。
墨老眼睛未睁。
“拜帖很多？”
秦长生道：
“很多。”
墨老道：
“看了？”
“看了一些。”
“如何？”
秦长生想了想。
“热闹。”
墨老似乎笑了一下。
“符院太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秦长生道：
“师尊似乎并不担心。”
墨老慢吞吞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老眼看上去仍旧没有多少神采，可秦长生却知道，整个符院之中，能真正看透局势的人，眼前这位老人绝对算一个。
墨老端起温茶，喝了一口。
“该担心的是他们。”
秦长生看着墨老。
墨老淡淡道：
“塔认了你。”
“不是你抢了塔。”
“这句话，昨日老夫已经说过一次。”
“若还有人听不明白，那便说明他不是听不明白。”
“而是不想明白。”
秦长生微微颔首。
墨老又道：
“三日后太上殿议事，不必太软。”
“也不必太硬。”
“该给的，可以给。”
“不该给的，一寸不让。”
秦长生道：
“弟子明白。”
墨老放下茶杯。
“你准备如何定规矩？”
秦长生沉默片刻。
随后道：
“三条。”
墨老看了他一眼。
秦长生道：
“第一，万象天符塔不会交由任何一脉共同管理。”
“第二，符院弟子若要入塔试炼，需由塔灵择人，或者由我与符院共同定名额。”
“第三，入塔试炼只开放前九十层以内的部分道痕空间，且不固定开启，需消耗符院灵脉与我自身神识共同维持。”
墨老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你小子还算想得周到。”
秦长生道：
“刚问师傅，您是觉得还缺什么吗？”
墨老看着他，缓缓道：
“缺一条。”
秦长生抬眼。
墨老道：
“凡入塔者，不得窥探塔心，不得询问第一百层，不得以试炼之名探你因果。”
“违者，永不入塔。”
秦长生眼神微动。
这条确实很重要，不过他知晓有器灵的存在，不需要担忧。
但万象天符塔若重新开放试炼，必然会有人试图从塔内寻找第一百层的秘密。
甚至可能有人借入塔之机，窥探塔灵、塔心以及他识海中的因果联系。
立下这个规矩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秦长生沉声道：
“弟子记下了。”
墨老又闭上眼。
“老夫听说，姬冰月那丫头约你问剑？”
秦长生并不意外墨老知道。
“嗯。”
“何时？”
“三日后，太上殿议事结束。”
墨老没有睁眼。
“你打不过她。”
秦长生点头。
“弟子知道。”
这句话很平静。
没有不甘。
也没有逞强。
墨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秦长生继续道：
“姬师姐已是准帝八重天。”
“弟子如今只是大圣巅峰。”
“若论真正实力，境界差距太大。”
“更何况她不是寻常准帝。”
“这一战只是切磋问剑，不是生死相搏。”
“弟子接她一剑，不是为了赢她。”
墨老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那是为了什么？”
秦长生道：
“为了看清她的剑。”
“也为了看清弟子的力。”
墨老笑了一声。
“不错。”
“还没被昨日的风光冲昏头。”
秦长生淡淡道：
“弟子若真昏了头，师尊怕是会一拐杖敲醒。”
墨老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开始打盹。
秦长生也不再打扰，继续整理书册。
万卷阁一层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份安静之中，隐约藏着某种风暴来临前的沉稳。
……
第二日夜。
观云峰。
秦长生独自坐在峰顶石亭之中。
沈七儿已经去峰腰整理药圃。
她近日似乎对那枚雷火护符格外上心，时不时便拿出来看一眼，却又不愿承认自己很喜欢。
秦长生没有拆穿她。
他此刻的心神，已经沉入识海。
万象天符塔悬在灰色石符旁边，散发着淡淡紫金光辉。
塔身之内，一层层道痕空间缓缓运转。
秦长生站在识海深处，望着眼前的塔影。
器灵小萝莉坐在塔檐上，晃着小腿。
“你师尊倒是看得明白。”
秦长生道：
“他老人家一向看得明白。”
器灵小萝莉撇嘴。
“就是太会装老弱。”
秦长生道：
“这句话你最好别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师尊。”
器灵小萝莉哼了一声。
“本姑娘乃是前辈，评价一个后辈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说完，又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心虚，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本姑娘也没必要和一个后辈计较。”
秦长生没有理会她的小嘴硬。
他抬手点在万象天符塔第一层虚影之上。
嗡——
一道最基础的符阵试炼空间缓缓亮起。
里面并非杀伐投影，而是一片由无数基础符纹构成的虚幻场域。
秦长生眼中重瞳微微流转。
无数符纹轨迹，在他眼中一点一点拆解、重组。
器灵小萝莉低头看着他。
“你想试试开启入口？”
秦长生点头。
“三日后若要在诸脉面前立规矩，至少要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器灵小萝莉道：
“以前那座塔扎根符院，你只需要闯。”
“现在本塔随你入识海，你若要让别人入塔，便要承担一部分运转压力。”
“以你现在大圣巅峰的神识，短时间开启一两个基础道痕空间没问题。”
“若人数超过十人，便必须借符院灵脉。”
“若要开启第七十层以上的高阶试炼，必须由本姑娘亲自筛人。”
“至于第九十层之后……”
她顿了顿。
“暂时别想。”
秦长生道：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