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一道传令符落入观云峰。
墨老召见。
秦长生没有耽搁，直接前往万卷阁。
万卷阁深处，古木书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云雾笼罩的穹顶。
墨老正坐在一张长案之后。
案上摆放着此次玄都符会的记录玉册。
顾天罡并不在此。
显然，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归院询问，并非太上殿正式议事。
秦长生上前行礼。
“墨老。”
墨老放下玉简。
“坐。”
秦长生在对面落座。
墨老先询问了一些玄都问道中的细节。
尤其是雷慎行与雷无咎最后提出的问题。
秦长生没有隐瞒，将自己当时的回答大致复述了一遍。
墨老听完，沉默片刻。
“雷部那两个小家伙，确实比上一代更加难缠。”
“不过输半筹，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
秦长生道：
“弟子也是这样想的。”
墨老看他。
“你倒不嘴硬。”
秦长生笑道：
“输了便是输了。”
“否认也不会让我赢回来。”
墨老点了点头。
随后问道：
“玄都此行，可还有其他收获？”
秦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道：
“弟子想争下一次灌江试名。”
墨老眉头微微抬起。
“灌江？”
“嗯。”
“为了天河淬体池？”
“那是其一。”
秦长生道：
“弟子还想见显圣真君一面。”
墨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立即追问原因。
到了秦长生这个层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不危害符院，有些事情不必刨根问底。
“想代表符院参与灌江试名，并不容易。”
墨老缓缓道：
“修为、战力、符道或者其他特殊能力，这些你都不缺。”
“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也足以让太上殿认真考虑你。”
“但你有一个很明显的短板。”
秦长生道：
“天功。”
墨老看他一眼。
“钱山告诉你的？”
“他只提了一个大概。”
“倒还不算胡说。”
墨老道：
“灌江府不是只挑选擅长争强斗胜的年轻人。”
“尤其是代表各院前往的试名者。”
“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天赋。”
“还要证明你真正承担过属于这个时代的责任。”
“万象天符塔是院内试炼。”
“玄都符会是同辈问道。”
“这些都能给你增加分量，却不能直接代替天功。”
秦长生问：
“需要何等天功？”
“一般而言，至少一道甲等天功。”
墨老道：
“或者数道足以折算的乙等天功。”
“不过具体标准，要等这一届试名诏送达以后才能确定。”
“你现在开始积累，还来得及。”
秦长生略作思索。
“功勋殿中，近期可有适合弟子的甲等任务？”
墨老正要回答。
铛——！
一道沉重钟声突然自万卷阁外传来。
声音并不响亮。
却仿佛直接落在人的神魂深处。
案上的数枚玉简同时震动。
万卷阁四周，一道道沉寂已久的古老符纹依次亮起。
墨老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主符钟？”
下一刻，一道金色符光穿过万卷阁重重禁制，悬停在墨老面前。
符光展开。
顾天罡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落星海出现古天庭巡天符讯。”
“太上殿议事。”
“诸位太上长老、符院主事者，即刻入殿。”
符讯说完便自行消散。
墨老已经起身。
秦长生也随之站了起来。
“古天庭巡天符讯？”
墨老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点。
方才那道金色传讯符最后残留的一缕纹路被重新拘束出来。
符纹极其古老。
笔画之间充斥着一种与如今符道完全不同的开阔与厚重。
秦长生看见那道符纹的刹那，眼神忽然一凝。
“这道纹……”
墨老转头。
“你见过？”
秦长生没有贸然断言。
“与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天门中央的开天符号，有些相似。”
“并非完全一致。”
“但其中几处转折，像是出自同一时期。”
墨老目光顿时发生变化。
原本按照规矩，秦长生此刻应该离开。
太上殿议事，并非普通真传能够随意旁听。
可秦长生是目前唯一真正抵达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并亲眼看过那道开天符号的人。
这层关系，让他具备了留下的价值。
墨老沉吟片刻。
“随我来。”
两人离开万卷阁。
片刻之后，已经来到太上殿。
殿内气氛极其凝重。
顾天罡站在最前方。
数位符院太上长老与各殿主事者分坐两侧。
姬冰月也在。
她代表执法堂站在靠后的位置。
看见秦长生随墨老入殿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开口。
墨老简单解释了秦长生与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符号的关系。
殿内众人这才没有提出异议。
顾天罡抬手一挥。
整座太上殿中央，顿时浮现出一片浩瀚星海。
那是天庭疆域之外的落星海。
无数破碎星辰沉浮在幽暗海潮之中。
每一次潮汐涌动，都有大片空间扭曲、破碎，形成一道道横贯数万里的漆黑裂缝。
而在星海最深处。
一片巨大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起初，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随着投影不断清晰，那片阴影逐渐展露出真正形态。
那是一艘战舟。
一艘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战舟。
船体绵延数万里，宛如一座横卧星海的钢铁大陆。
两侧船翼早已断裂。
无数古老兵器插在船身之上。
有些兵器只剩残骸。
有些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帝威。
战舟大部分区域都被一种漆黑结晶覆盖。
那些结晶如同活物一般，沿着船体缓慢蔓延，将一座座舱室彻底封死。
唯有船首位置。
两枚古老文字仍在黑暗之中发出黯淡光芒。
天衡。
太上殿中一片寂静。
顾天罡沉声道：
“半个时辰前，天庭巡天阵在落星海捕捉到一段古老符讯。”
他抬手一点。
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星海投影中响起。
沙哑。
模糊。
像是跨越了无尽岁月，才终于抵达此地。
“天衡……失序……”
“星门……将开……”
声音停顿了许久。
最后四个字，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巡天之人，归位。”
嗡！
声音落下的刹那，投影中的古老战舟猛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