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砂已经不想说话。
闻人照夜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自己带来的两名属下被沈七儿几句话弄得一个闭嘴一个偷笑，只重新望向萧玄策。
“路名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们。”
“现在谈第三页。”
萧玄策没有绕。
“不给。”
陆沉砂眼神一沉。
季微澜也收起笑意。
闻人照夜却像早有预料。
“理由。”
“我们不知道执衡司君醒来以后会做什么。”
“所以？”
“所以在看清之前，第三页不能回到任何一方手里。”
闻人照夜目光微动。
“它现在就在你们手里。”
“在沈七儿手里。”
萧玄策说得很清楚，“她拿着，但不会归还天籍。你拿到以后第一件事却一定是尝试用它斩夜渡舟旧名。”
“你觉得我会失败？”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你凭什么拦？”
“因为失败以后死的不只是夜渡舟。”
萧玄策站在石案之前，语气始终不高，“第一神炬有人守着，第二神炬刚刚稳住。外面还有十几个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愿意拿夜渡舟赌一次，是你的事。”
“我不能拿他们陪你赌。”
封牒台安静下来。
没有人立即接话。
这不是一句“谁对谁错”就能掰清楚的事情。
闻人照夜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知道天衡司君最后一道完整军令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因为知道一定不能唤醒他才阻止我。”
闻人照夜道，“你只是觉得没有把握。”
萧玄策点头。
“对。”
闻人照夜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觉得有把握？”
“不需要有把握。”
“至少要先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醒来，是要关门，还是开门。”
闻人照夜没有马上说话。
萧玄策继续道：
“如果答案是关，那你想借总印解决夜渡舟旧名，我不拦。”
“如果答案是开？”
“先关门。”
“路名以后再想办法。”
陆沉砂皱眉。
“你说得轻巧。夜渡舟等了这么多年。”
萧玄策看向他。
“门开以后，落星海后面是什么，你知道吗？”
陆沉砂停住。
萧玄策也没有继续逼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闻人照夜忽然笑了一下。
“难怪你有两次甲等天功。”
厉狂生道：“这算夸？”
“算。”
沈七儿凑过去低声问厉狂生：“你要不要收下？”
厉狂生懒得理她。
萧玄策只问了一句。
“还谈不谈？”
“谈。”
闻人照夜收起笑意。
“第三页可以暂时不交给我。”
沈七儿挑眉。
“这么快？”
闻人照夜看向她。
“你希望我继续抢？”
“那倒没有。”
“我就是觉得你前面一副非拿不可的样子，现在忽然这么好说话，有点不习惯。”
“因为我真身已经到了。”
沈七儿愣了愣。
厉狂生也没听懂。
闻人照夜却没有解释这句话，只将半枚夜行印重新悬起。
“第三页暂留她手里。”
“但有两个条件。”
萧玄策没有应。
“你先说。”
“第一，进执衡殿之后，若有能够真正切断夜渡舟旧籍的机会，符院不能因为第三页在自己手中便直接毁掉。”
“可以。”
“第二，若执衡总印出现，而你们判断不能立即动，我要知道理由。”
萧玄策看着他。
“你可以知道。”
“但听不听，是你的事。”
“动不动，是我的事。”
闻人照夜问。
萧玄策道：
“你若擅自动总印，我会把你当敌人。”
陆沉砂脸色终于彻底沉下。
“萧玄策，你——”
闻人照夜抬手。
声音停住。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厉狂生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你答应得倒痛快。”
闻人照夜道：“因为他没有让我放弃总印。”
“只是让我别抢。”
“有区别？”
“很大。”
厉狂生想了想，居然没有反驳。
萧玄策继续说道：
“我也有条件。”
闻人照夜示意他说。
“暗司残页仍由沈七儿保管。”
“夜渡舟不得再尝试隔空牵引借路环里的星名和路名。”
闻人照夜看了一眼沈七儿袖口。
“可以。”
“你们知道的旧路、旧牒、天籍异动，从现在开始不能再隐瞒。”
“只限天衡号。”
“只限这次任务。”
闻人照夜点头。
“还有。”
陆沉砂忍不住看了萧玄策一眼。
沈七儿也压低声音。
“萧师兄今天话真多。”
厉狂生同样低声道：“毕竟一次要把规矩讲完，省得某些人走一半又拿祖传宝贝出来。”
闻人照夜显然听见了。
却没理他们。
萧玄策说道：
“谢无归还活着。”
闻人照夜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很细微的变化。
“在哪？”
“姬冰月那一部。”
“伤势？”
沈七儿替萧玄策回答。
“暂时死不了。”
闻人照夜看向她。
“暂时？”
“胸口还压着暗路役纹，公输明月用镇命机关匣封着。他现在最好别乱动。真要说能不能活着出去，得看天衡号后面还要不要继续给他安排差事。”
闻人照夜没有接这句玩笑。
“晏独行呢？”
沈七儿抬了抬袖子。
“路名在这里，人还在折影室。”
闻人照夜的目光落到借路环上。
“真影没拿回来？”
“还钉在灯里。”
“腿呢？”
“黑晶侵得很深。”
沈七儿顿了顿，“不过人是醒的。”
闻人照夜点了一下头。
很轻。
他没有再问。
季微澜却明显松了口气。
陆沉砂同样低下眼，没有继续盯着萧玄策。
沈七儿看见这些变化，也没有再拿闻人照夜之前的态度取笑。
她只是把借路环重新收进袖中。
“先说好。”
闻人照夜抬眼。
“什么？”
“晏独行这个环是借我的。”
“等我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我还他。”
“你们夜渡舟别到时候说我拿了你们东西不还。”
陆沉砂终于忍不住。
“沈姑娘，我们还不至于——”
沈七儿很认真地打断他。
“你们舟主刚进门就盯着我身上的东西看，我提前说明一下不过分吧？”
季微澜又偏过头。
这次连肩膀都轻轻动了。
陆沉砂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闻人照夜看了沈七儿片刻，“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