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狂生抬手指向身后。
“落星海。”
“现在外面有活人。”
“很多。”
“你这门再开几分,那截黑晶战矛就不是探进来一截那么简单。”
军魂沉默片刻。
“天衡可战。”
厉狂生反而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
“你拿什么战?”
他指着对方。
“肉身没了,军魂锁在总印上,整艘船烂得一半舱室都对不上。第一盏炬里困着一个活人,第二盏炬还是别人拿命替你稳住的。”
“你告诉我,天衡怎么战?”
厉狂生这番话说得很重。
陆沉砂本能看向军魂。
萧玄策却没有阻止。
天衡司君也没有动怒。
他的军火只是落在那张三十七部星图上。
“天衡。”
“可战。”
还是这两个字。
没有辩解。
像数万年前无论有人问多少次,他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只要三十七部还没确认全灭。
天衡就该开门。
只要天衡还没有彻底沉毁。
它就能战。
是不是事实。
似乎不在这条军令里。
秦长生一直没有开口。
此刻却忽然问: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军魂也抬起头。
面甲后的两点军火没有波动。
“知。”
“知道天衡号已经破成这样?”
“知。”
“知道三十七部失陷至今已经过去很多年?”
军魂沉默片刻。
“岁月……”
“不可计。”
秦长生继续:
“那你为什么还觉得他们会回来?”
这一次。
军魂沉默了很久。
执衡殿里的黑晶仍在细微蠕动。
第三神炬火势也在不断增强。
直到数息之后。
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
“因为。”
“无人报灭。”
秦长生看着他。
军魂又补了一句。
“我为司君。”
“不可先判他们死。”
大殿骤然安静。
厉狂生原本还有话。
最后也没说出口。
闻人照夜缓缓闭了一下眼。
萧玄策则看着那张星图。
三十七处军火。
很多已经只剩极淡光点。
有些或许只是残旗。
有些或许只是残阵。
有些甚至可能只剩一件仍未彻底崩毁的兵器。
可只要没有最后那一道全灭军报。
眼前这位司君便不肯替自己的部下先写一个“死”字。
若这是数万年前。
或许没有人会认为错。
可现在。
门后吹出来的已经是噬道黑晶。
探出来的是侵蚀古军的战矛。
天衡号也早已没有能力承受三十七部归舟。
这条曾经没有错的军令。
如今已经变成最大的灾难。
萧玄策终于开口。
“司空渡。”
“在。”
“找镇门备敕。”
司空渡立刻转向执衡殿两侧军牒。
军魂却在同一时刻看向他。
“镇门?”
萧玄策没有隐瞒。
“对。”
执衡殿里的暗金军火第一次明显动荡。
“不可。”
军魂身后总印缓缓亮起。
第三神炬火势随之暴涨。
秦长生手中星令骤然发出一声长鸣。
黑晶归舟痕开始向中央闭合。
“总印动了!”
司空渡喝道。
萧玄策没有退。
“还有多久落印?”
秦长生重瞳死死盯住总印。
“没有落。”
“只是起了。”
“他想先把第三炬彻底点燃。”
厉狂生已经走到最前。
“那还等什么?”
萧玄策抬手拦住他。
“别打人。”
厉狂生回头。
“什么?”
“他不能离印。”
萧玄策看着司君身上那些不断加深的黑晶裂纹,“大部分力量还在镇黑晶、维持第三神炬和总印。”
“他若真放开全部力量,先崩的是执衡殿。”
闻人照夜也看出来了。
“他不会离开。”
“也不能离开。”
厉狂生明白了。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打一位全盛时代的古天庭司君。
若真是那样。
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眼前的司君肉身早已陨落。
军魂与执衡总印相融。
力量被第三神炬、黑晶和整艘残破天衡号分走大半。
他能动用的只是执衡殿内的仙甲、军魂之力、旧军令与殿中道纹。
可同样。
这里也是他的地方。
真要强行释放全部力量。
门、总印、第三神炬、黑晶都会一起失控。
谁也讨不到好。
萧玄策沉声道:
“我们不是来杀他的。”
“先找备敕。”
司空渡已经掠向左侧军牒。
沈七儿紧随其后。
她没有动正司铜牌,只借无相丝探入一些被黑晶覆盖的暗司残纹。
闻人照夜看了一眼。
最终也走过去。
半枚夜行印第一次没有朝沈七儿手里的残页靠近。
而是照向另一片旧牒。
陆沉砂看到这一幕,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执衡总印继续升起。
第三神炬已经燃到七成。
殿外星门的牵引越来越强。
外界大战震动甚至开始直接传进执衡殿。
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门外诸强仍在压那截黑晶战矛。
厉狂生看着天衡司君。
“我挡他?”
萧玄策点头。
“只挡。”
“别逼他放开总印。”
厉狂生咧了咧嘴。
“这种打法我不喜欢。”
“但能打。”
他向前一步。
拳意沿双臂缓缓升起。
没有一拳先砸过去。
而是直接站在总印与司空渡几人之间。
天衡司君看着他。
“阻军令者。”
“退。”
厉狂生道:
“我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不太会退。”
军魂抬起一只手。
没有仙兵。
只有五指并拢。
刹那间。
执衡殿上空数百道暗金军纹凝成一柄古老战刀。
一刀斩下。
厉狂生双臂交错。
拳势如山。
轰——!
整座执衡殿剧烈一震。
厉狂生脚下仙金凹下半尺。
战刀没有碎。
他也没有退。
一人一魂之间的第一次碰撞。
竟只是最简单的一挡。
军魂没有继续追击。
因为刚才一刀落下之后,他胸口黑晶明显又扩张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