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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老人摆摆手。

“行了,不耽误你。”

说完,便提着酒葫芦朝不远处的临江水亭走去。

看样子还真准备在那里坐足七日。

秦长生重新望向灌江。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姬冰月这时才开口。

“你想去乱流那边?”

“只是看看。”

“你说‘只是看看’的时候,通常不会真的只是看看。”

秦长生转过头。

姬冰月站在江边。

白衣被水汽与江风轻轻吹动。

比起天衡里那段时间,她今日显得明显放松许多。

秦长生笑道:“姬师姐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姬冰月神色平静。

“从十万符阵塔第一百层出来以后,你每次说‘看看’,最后动静都不小。”

秦长生想了想。

好像还真很难反驳。

“那这次尽量小一点。”

“随你。”

姬冰月没有劝。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干涉别人修行方式的人。

秦长生看向她腰间长剑。

“你呢?”

“先去东岸。”

“真君留下的旧战痕?”

“嗯。”

姬冰月抬头,视线越过层层水雾。

灌江东岸很远。

那里几乎已经靠近显圣府外围。

从这个方向只能隐约看见几座横跨江面的古老石桥,以及更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水府殿宇。

“昨日在万卷阁看到的那卷残册,只记了大概位置。我还需要自己找。”

秦长生点头。

“要一起?”

姬冰月侧过脸看他。

“你不是准备去看乱流?”

“灌江这么大,也没说只能看一个地方。反正七日,先陪姬师姐找找真君旧痕,也不耽误。”

姬冰月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上下看了秦长生两眼。

“你确定不是自己想去显圣府附近?”

秦长生被戳穿得非常坦然。

“都有。”

姬冰月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走吧。”

两人沿江而行。

没有御空。

灌江外围很多地方都允许飞行,但真正靠近观江区域以后,大多数人反而更愿意步行。

一来是这里本就是修行之地。

二来,走得慢一些,也更容易真正感受每一片水域的不同。

两人走出没有多远,主江的轰鸣便渐渐被另外一种更轻的水声取代。

前方,是一片极宽的浅滩。

江水只没过半人高。

水下铺满了颜色各异的圆润石子。

有不少修士站在其中。

并非打坐。

也没有施展什么术法。

只是任由水流从身侧穿过。

一个身着蓝袍的年轻修士站在水里已经许久。

每当水流撞上身体,他周身便会浮起极淡的蓝色法力。

不是抵抗。

而是在随着水势不断改变。

秦长生停了一会儿。

姬冰月也没有催。

看了片刻。

秦长生道:“他在卸力。”

“嗯。”

姬冰月顺着他的话说道:“这里的水很慢,但水下有很多暗流。你若只看表面,会以为水一直朝一个方向流,真正站进去才会发现,脚下的力每一息都在变。”

秦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来过?”

“小时候跟着师尊来过一次。”

这个答案倒让秦长生有些意外。

“所以这不是你第一次观江?”

“那次不能算。”

姬冰月继续向前。

“我那时修为太低,师尊只是带我来看。大部分地方都进不去,也看不明白。”

秦长生跟上。

“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姬冰月想了想。

“鱼。”

秦长生脚步一顿。

“什么?”

“那时候只觉得这里的鱼很好看。”

姬冰月说得理所当然。

“灌江里有一种银鳞鱼,游动时鳞片会随着水光变色。我那时候看了一下午。”

秦长生看着她的侧脸。

过了片刻,终于笑出了声。

姬冰月回头。

“很好笑?”

“有一点。”

“为什么?”

“只是没想到,姬家圣女小时候第一次来灌江,既没悟剑,也没看道,反而蹲在岸边看了一下午鱼。”

姬冰月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那时候只有九岁。”

“九岁已经不小了。”

“所以你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秦长生被问住了。

他脑海里下意识掠过很多东西。

属于这一世的。

也有属于上一世的。

但最终只道:

“没你这么有闲心。”

姬冰月看他片刻。

没有追问。

只是继续向前。

走过浅滩以后,江岸开始逐渐收窄。

路边出现了不少古老石碑。

有些碑上刻着名字。

有些则只有很简单的一两句话。

大多数都不是功法。

更不是所谓绝学。

只是过去来这里修行的人,偶有所感时留下的东西。

秦长生随意扫过。

“水有顺逆,人有进退。”

“势起不争,势尽不留。”

“千流终有归处,我道未必。”

……

没有哪一句让秦长生当场停下来参悟。

他甚至没有刻意记。

只是一路走。

一路看。

走到一座半塌的石亭附近时,两人前方忽然多了一道熟悉身影。

姜御天。

他一个人站在一条极窄的水道旁。

法剑没有出鞘。

只是横放在膝上。

人则盘膝坐在石头上,看着从两块巨石之间穿过的水流。

秦长生与姬冰月原本不准备打扰。

反倒是姜御天自己先睁开眼。

“你们两个准备一路走到显圣府?”

秦长生停步。

“姜兄不是在观江么,还有心思看我们?”

姜御天没有起身。

“你们从我背后走过去,脚步声又没藏。我要是这都听不到,也别修剑了。”

姬冰月看向他面前那条窄窄的水道。

“在看什么?”

“没看明白。”

姜御天回答得很干脆。

秦长生笑道:“第一天就认输?”

“看不明白就是看不明白,有什么好装的。”

姜御天伸手指向前方。

“两块石头,中间这么窄一条缝。水本来平缓,挤进去以后速度反而快了三倍。”

“我原本想看这里的势。”

“看了一个时辰以后,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很多剑,其实都太急了。”

秦长生问:“怎么说?”

姜御天沉默片刻。

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以前和人交手,我总觉得剑意越锐越好,出剑越快越好。遇见强敌,先想着把所有东西压到一剑里。”

“可刚才看这条水,我忽然发现,它变快,不是因为自己非要快。”

“是因为路变窄了。”

他说着低头看向膝上的剑。

“如果没有两侧的石头,它仍然会慢慢流。”

“所以我现在有点怀疑,我以前有些时候,是不是把‘快’当成目的了。”

秦长生没有说话。

姬冰月也安静了一会儿。

姜御天抬头看见两人的反应,反倒笑了。

“别这么看我。我也就是刚想到,未必就对。兴许坐到晚上,自己又觉得这一套全是胡扯。”

秦长生道:“那也比坐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想好。”

姜御天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看什么?”

“还没定。”

“我不信。”

“真没定。”

秦长生站到水道边上。

“天衡最后那一战,我发现自己几种力量同时爆发时会互相牵扯。以前靠肉身强压,问题不明显,现在开始有感觉了。”

姜御天眼神顿时认真不少。

“所以你来灌江,是想把几种力量揉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