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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很高。

没有匾额。

两侧只各立着一根青灰石柱。

其中一根上留着一道极深的裂痕,从柱顶一直贯穿到底。

秦长生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痕上,多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他的重瞳便本能地收缩了一瞬。

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上面。

直到今日,那股残余的力道都没有彻底散尽。

白发老人已经踏上石阶。

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站着做什么?”

“名牒都亮成这样了,难道还等老夫一个个来请?”

众人这才跟了上去。

岸边那些来看潮的修士、百姓、水族都自觉停在原地。

没人试图跟来。

秦长生落在队伍中间。

走出十余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仅仅隔着几十丈。

身后的长堤依旧热闹。

酒楼灯火亮着。

有人还在卖刚出锅的鱼羹。

几个小孩趴在栏杆上争论哪一盏灯会最先退回桥下。

可随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江心,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远。

等跨过石门时——

一下全没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隔绝。

更像是两个原本重叠在一起的世界,于这一刻自然分开。

秦长生停了一瞬。

姬冰月走到他旁边。

“感觉到了?”

“嗯。”

秦长生看向前方。

“这里的天地气机和外面不一样。”

前几日的灌江,道韵杂、广、活。

各种不同水势、法则、天地气机混在一起,最大的特点就是“变”。

而石门之后,却完全不同。

安静。

厚重。

甚至连天地灵气都没有外面那么活跃。

可每一缕都纯粹得惊人。

再往前,是一条穿过古木的青石道。

石道两边没有守卫森严的神兵。

偶尔能够看到一些穿着显圣府服饰的人经过,见到白发老人便拱手一礼,随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人挑着两只巨大的木桶。

有人抱着一堆玉简。

甚至还有个十来岁的少年蹲在石阶旁,拿着扫帚跟满地落叶较劲。

这和秦长生想象中的“显圣府内府”有些不同。

没有遍地仙宫。

没有一步一阵。

反而像是一处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只不过越往里面走,越能看见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一座只剩半面的山壁。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拳痕。

一条已经干涸的小渠,渠底插着一柄断掉的长枪,没人去拔。

远处古林之间隐约露出几座演武台。

其中一座甚至整个塌了一半,却也没人修。

姜御天盯着那座塌掉的演武台看了许久。

“前辈。”

他终于忍不住问。

“那些地方……”

“以前有人练功留下的。”

白发老人连头都没回。

姜御天又看了看那片几乎被打烂的山壁。

“都不修?”

“为什么要修?”

“……”

老人这回倒是笑了一声。

“年轻人练功把地方打坏,再给他修得干干净净,下次他还得重新打。”

“留着省事。”

人群里有人忍俊不禁。

连姬冰月眼中都多了一点笑意。

秦长生更是忍不住重新看了一眼那座塌掉的演武台。

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觉得:

这里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

不是某种供后世修士瞻仰的神迹。

也不是专门为他们这批试炼者准备的秘境。

那些墙、那些台、那些没有拔走的断兵,原本就属于这里。

他们才是外来者。

走了大约一炷香。

前方水声渐起。

先是很轻。

随后越来越清楚。

拐过最后一片古林时,眼前陡然开阔。

一方并不算大的石谷出现在众人面前。

谷底没有河。

只有一口泉。

泉眼位于一块天然青石中央。

泉水从里面缓缓涌出,却没有向外流,而是积成了一方近乎圆形的水池。

池中水色极淡。

乍看几乎透明。

可仔细看去,水下却仿佛有一缕缕银金色光丝缓慢游动。

秦长生只是站在谷口。

体内沉寂多日的荒古圣体本源竟然自行震了一下。

很轻。

但无比清晰。

这一次。

不只是他。

旁边姬冰月眼神也变了。

姜御天更是下意识向前半步。

有人直接倒吸一口气。

“这是……”

白发老人终于停下。

“灌江源泉。”

他说。

“你们前几日看的那些江水,最后都是从各处来,又往各处去。这里不一样。”

老人指了指泉眼。

“这一口,是灌江真正的源脉之一。”

“每次名牒开启,只放二十三人。”

“多一个都不行。”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

“前辈,这源泉到底有什么作用?”

“洗你们。”

老人说得理所当然。

对方明显没反应过来。

“洗……我们?”

“要不然呢?”

白发老人看着他。

“给你煮茶?”

有人笑出了声。

那年轻人自己也尴尬地笑了。

老人走到泉边,声音才认真了一些。

“修行到你们这个境界,身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污垢。可你们练过的法、走过的路、受过的伤、强行压下去的暗患,包括这些年吞进去的丹药、炼进去的天地精气,总会留下东西。”

“年轻时不觉得。”

“境界越高,越明显。”

“有些人一辈子卡在一处,不是前面没有路,而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太乱,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样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说到这里,老人扫了众人一眼。

“源泉不会替你们修行,也不会凭空给你们涨境界。”

“它只有一个作用。”

“把你们身上那些能够洗掉的东西,尽可能洗干净。”

“至于洗完以后能剩下什么——”

老人笑了一下。

“那便看你们自己了。”

这一次,没人再觉得他说得轻巧。

秦长生望着泉水,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对其他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次难得的洗炼。

对他却未必。

天衡一战以后,他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伤势。

而是体内那些力量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干涉。

荒古圣体。

重瞳。

力之法则。

皆字秘。

行字秘。

大荒戟。

万力归一。

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

可越往上走,秦长生越能感觉到:

以前那种“全部压在一起”的方式已经开始笨重。

前几日观江,他已经找到了一点方向。

现在这口源泉——

或许正好能让他把那些纠缠得太深的地方真正看清。

姜御天已经等不及了。

“前辈,现在便可以进去?”

白发老人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比刚才问得明白。”

姜御天脸不红心不跳。

“晚辈确实有些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