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人也懒得继续和他纠缠。
袖袍一挥。
古境石门缓缓打开。
没有仙光冲天。
门后只是一片薄薄的白雾。
“进去吧。”
“今日酉时之前出来。”
“若是没出来，显圣府会派人进去找。”
老人停顿了一下。
“不过到时候被人拎出来，面子好不好看，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有人低笑。
紧绷的气氛也稍微松了一些。
秦长生迈步进入。
穿过白雾的一瞬间，他先感觉到的是风。
很普通。
带着草木气息。
下一刻，视野骤然开阔。
青山。
长谷。
远处还有一条银色溪流从山间穿过。
天空很高。
几只灰白色飞鸟从云下掠过。
怎么看都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野。
陆青河站在秦长生身后，忍不住往四周看了一圈。
“就这？”
顾沉岳皱眉。
“你还希望一进来就被雷劈？”
“昨天外面看着可不是这样。”
“所以前辈刚才让你别信眼睛。”
“我也没说我信。”
陆青河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青草很软。
甚至能踩出清晰脚印。
他弯腰拔了一根草。
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草也是真的。”
一道陌生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最好别用这种办法判断。”
说话的是一名黑衣青年。
秦长生记得这个人。
昨日在源泉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现，一直待到最后才出来。
看衣袍样式，显然属于显圣府自己。
陆青河看向他。
“为什么？”
黑衣青年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那根草，随手丢在地上。
“我上次进来，第一域是一片海。”
“水能喝，鱼能抓，连鱼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都是真的。”
“后来天地一换，海没了。”
陆青河沉默两息。
“鱼呢？”
“也没了。”
“那你吃的？”
黑衣青年看他一眼。
“肚子里也没了。”
陆青河顿时有些遗憾。
“那挺可惜。”
顾沉岳忍不住道：
“你就只关心鱼？”
“都吃进肚子了还能没，我当然好奇。”
陆青河反问。
“难道你不好奇？”
顾沉岳张了张嘴。
最后没回答。
显然也有一点。
秦长生笑着问那黑衣青年：
“你是显圣府的人？”
“孟元昭。”
青年拱了拱手。
“内府草头神一脉。”
他显然不像陆青河那么健谈。
说完名字便没有继续介绍。
顾沉岳问：
“你进过几次？”
“三次。”
“那这里之后会怎么变？”
“不知道。”
孟元昭回答得很快。
顾沉岳皱眉。
“你不是来过？”
“来过不代表它会照上一次来。”
孟元昭看着远处群山。
“第一次这里是海，第二次一进来就是一片火地，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山，只有一座城。”
陆青河听得来了兴趣。
“那你记路线有什么用？”
“没用。”
“那你这本地人优势在哪里？”
孟元昭想了一下。
“我比你们更清楚经验没用。”
陆青河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
“这话倒像真的。”
四人说话间，其他人也陆续进入。
姬冰月和姜御天没有靠得太近。
显圣古境没有要求组队。
大家自然各走各的。
秦长生正准备往前。
忽然。
脚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不是地动。
更像整片天地在某一瞬间失去了一点重量。
他停住。
“等等。”
旁边三人也立即警觉。
下一瞬。
天地翻转。
没有任何征兆。
原本在脚下的大地忽然消失。
青山、溪流、森林全部翻到了头顶。
而他们脚下——
只剩下万丈长空。
陆青河脸色一变。
身体几乎本能腾空。
顾沉岳体外赤金神光同时升起。
孟元昭反应更快，脚下神光一闪，整个人向旁边一块倒悬山石掠去。
只有秦长生没动。
他低头。
脚下明明是一片虚空。
云海甚至正在更深处翻滚。
可身体却没有任何下坠感。
重瞳开启。
天地依旧倒悬。
甚至没有看出任何幻术痕迹。
秦长生反而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脚掌落下。
明明什么都没有。
却稳稳站住。
“别飞。”
他开口。
陆青河已经升起十几丈。
听见秦长生的话，愣了一下。
“什么？”
“你没有掉下去。”
“废话，我飞起来了。”
“你刚才也没掉。”
陆青河这才怔住。
顾沉岳同样低头。
他脚下赤金神光迅速散去。
身体依旧稳稳停在原地。
没有下坠。
孟元昭从山石上重新回来。
看了一眼秦长生。
“你发现得倒快。”
“不是发现。”
秦长生摇头。
“只是身体没告诉我在掉。”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踩的依旧是“虚空”。
“眼睛看到的地没了，但脚下的东西还在。”
陆青河试探着落下。
脚掌在半空中踩实的一瞬间，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感觉真怪。”
“习惯就好。”
孟元昭说道。
陆青河转头。
“你以前遇到过？”
“没有。”
“那你习惯什么？”
“我习惯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陆青河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第一时间御剑而起，结果飞出几十丈以后，原本倒悬的天空再次转动。
那名修士整个人方向一乱，差点撞进一座倒悬山峰。
幸好及时稳住。
更远处。
姬冰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她同样没有御空。
一步一步踩着看不见的地面。
秦长生与她隔着不算太远。
姬冰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错。
没有说话。
片刻后，姬冰月却忽然停下。
她看向更远处一片倒悬山崖。
那里有一道非常细的白痕。
远远看去，像是什么东西从整座山中一穿而过。
秦长生顺着她目光看去。
“你要过去？”
“嗯。”
姬冰月没有遮掩。
“那道痕迹和前几日在灌江看到的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我去看看。”
秦长生点头。
“自己小心。”
姬冰月看他一眼。
“你也是。”
她没有说等我。
秦长生也没有说一起。
两个人都清楚，这次进古境，本来就各有各的路。
姬冰月很快离开。
姜御天也被另一处山谷中的剑意吸引，独自往另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