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将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船外忽然亮起了一道接引符光。
不是攻击。
而是正常的天庭军中传讯。
负责外部警戒的军士很快送来消息。
“将军,北侧军台传讯,说已经发现我们这里的阵路异常,派了一艘接应舟过来。对方持有军台完整印令,请问是否放行?”
随行军将停下脚步。
哮天第一反应不是答应。
“离多远?”
“还有三百里左右,正在外面等回复,没有擅自靠近。”
“让他们停在那里。”
“是。”
军士正要退下,哮天又道:“把对方的军令送过来。”
片刻以后,一枚传讯玉简被送到手中。
印令完整。
时间、位置也没有问题。
甚至连前面负责这段军道的几名军将姓名,都能与船上的军图对应上。
随行军将检查了一遍。
“看起来没有问题。”
哮天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
“让他们报今日军台值守换令。”
旁边军士很快照办。
对方的回答同样正确。
再问军道昨夜封闭过哪几处。
依旧正确。
甚至哮天临时问了一件只有附近军台正常值守人员才会知道的小事,对方也没有答错。
这艘接应舟大概率是真的。
随行军将问道:“将军,要不要让他们靠近一些?我们这里的外部传讯阵受损,若想与军台重新建立稳定联系,确实需要接应舟搭一道临时阵路。”
哮天看着手中玉简。
“靠近到百里。”
“不能再近。”
命令传出去以后,对方并没有提出异议。
没过多久,一艘小型军舟便从远处云层间现出轮廓,停在百里之外。
双方之间开始重新搭建传讯阵路。
第一道符光接通。
没有异常。
第二道负责核验军籍。
依旧没有。
等第三道临时军道接引阵即将建立时,秦长生忽然感觉腰间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
不是川令。
而是此前从天衡带出来的一枚普通记录玉简。
那东西本身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他当时为了记下黑晶侵蚀阵纹的变化,留下过几幅拓影。
此刻玉简竟然自己发热。
秦长生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
“前辈,等等!”
哮天几乎同时转身。
负责阵路的军士动作一停。
“怎么了?”
秦长生已经将那枚玉简取了出来。
玉简表面没有亮。
可里面那几幅原本早已经固定下来的黑晶拓影,竟然在轻微扭曲。
哮天来到他身旁。
“哪里不对?”
“晚辈也说不清。”
秦长生将神识探入其中,“这东西只是记录,没有法力,更不是活物。可天衡的拓影刚才动了一下。”
哮天眼神微凝。
他没有问是不是秦长生看错了。
直接抬头看向负责阵路的军士。
“第三道别接。”
话音落下的同时,百里外那艘接应舟上忽然有人传讯过来。
“哮天将军,临时接引阵只差最后一步。若不接通,主舟外层阵路无法重新定位。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甚至带着一点疑惑。
哮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双方之间已经连起来的两道阵光。
片刻以后,忽然抬手。
一刀落下。
咔!
两道传讯阵光同时被斩断。
百里外的接应舟明显一乱。
对方很快再次传讯。
“将军?”
哮天依旧没回。
“所有护阵开启。”
随行军将一愣,却还是第一时间执行命令。
下一刻。
那艘百里外的天庭接应舟,突然炸了。
不是被人从外部击毁。
而是整艘船从内部同时亮起无数白色阵纹。
白色。
没有半点墟力。
秦长生瞳孔骤缩。
这就是他刚才始终觉得不对的地方。
敌人不可能所有手段都只有黑晶。
轰!
远处小型军舟彻底化作一轮刺眼白光。
原本已经被哮天斩断的两条传讯阵路,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竟然重新出现。
它们并不是从对方那艘船延伸过来。
而是从主舟内部亮起!
随行军将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
他们刚刚已经把主舟所有阵路检查过两遍。
没有黑晶。
没有墟力。
连外来军印都重新验过。
可现在,那两条纯白色阵纹正在主舟底部疯狂蔓延。
哮天反而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不是黑晶。”
“是军令。”
随行军将猛地看向他。
哮天一刀插进甲板。
金色刀光沿着整个主舟向下压去。
“刚才接引时,对面用的是真军令。”
“有人把军台的接引令本身改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黑晶只是其中一条路。
真正更难防的,是天庭自己的东西。
如果敌人手里掌握着能够被正常阵法认可的军令,那么即便把所有墟力都查干净,只要他们还按照天庭正常军制接引、传讯、换道,就仍然有可能把门打开。
百里外那艘接应舟上的人,很可能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军令已经被动过。
与那艘受损巡舟一样。
他们也是被利用的。
白色阵纹迅速向主舟深处蔓延。
这一次,它没有去封存舱。
也没有找伤员。
而是径直冲向军舟中央那座负责稳定空间的主阵台。
随行军将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要毁定空阵!”
“不是毁。”
哮天看着脚下。
“是借。”
秦长生还没完全明白这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整艘军舟已经猛地向下一沉。
周围空间在刹那间发生改变。
原本还能看见的云海、军道、远处阵台,在同一时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上下左右的灰暗空间。
军舟没有移动。
至少甲板没有震动。
可外面的天地,却像是被人整个换掉了。
一道又一道灰黑色裂隙从四面八方浮现。
这一次,不再只有一个灰袍人。
第一道裂隙里,走出三头身形巨大的墟兽。
第二道裂隙中,是数名披着残破甲胄的修士。
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
随行军将盯着外面,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借定空阵,把我们自己送进来了。”
哮天没有回答。
因为前方最宽的一道裂隙中,那名此前被他击退的灰袍人已经重新出现。
他的左肩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气息也比先前弱了一截。
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有两道人影。
一个披着暗红色长袍。
另一个则始终笼罩在一团扭曲阴影中。
三人周围,至少十余头墟兽正在不断靠近。
灰袍人遥遥看着军舟前方的哮天。
“将军方才不是说,我们这一趟白来了么?”
他的声音隔着灰暗空间传来。
“现在呢?”
哮天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秦长生站在后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这声笑,心里原本刚刚升起的紧张反倒停了一下。
灰袍人似乎同样觉得不对。
“你笑什么?”
哮天抬起头。
“我笑你们折腾了两日。”
他拔出插在甲板上的长刀。
“又是巡舟,又是军情匣,又是往活人身上塞东西。最后连军台的接引令都敢动。”
灰袍人眯起眼。
哮天继续道:“我原本还在想,你们这么多人藏在天庭军道里,要一个个往外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现在倒好。”
“自己全出来了。”
灰袍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下一刻。
远处灰暗空间突然响起一声极重的锁链声。
哗啦!
第一条金色神链从虚空深处贯穿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上百道金色神链从这片灰暗空间外围同时出现,将原本由敌人打开的数十道裂隙从外面反过来封住。
灰袍人脸色终于变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