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黑甲人至少已经把墟力写在了身上。
可许舟见到的这个人,在第一次登上巡舟时,显然完全能够通过正常检查。
若他同样属于那批与墟兽合作的人,便说明这个组织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遭受墟力侵蚀。
有人或许根本不用墟力。
也有人只有在真正动手时,才会使用那些东西。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长生回头。
哮天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别处回来,身上还带着军牢那边特有的封禁气息。
许舟见到他,立刻想坐直。
“将军。”
“躺着。”
哮天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禁制,“你现在起来也没什么用。”
许舟只好重新靠回去。
哮天走到秦长生旁边。
“问到哪了?”
“刚刚说完最后一次遇袭。”
秦长生把许舟所说的大概经过重新讲了一遍,没有添自己的判断。
哮天听得很安静。
直到听见那名陌生军士曾经登上巡舟,甚至碰过后舱阵壁,他才看向许舟。
“第一次上船的那几个人,一共有多少?”
“四个。”
“都穿军甲?”
“是。”
“谁核验的身份?”
“我们船上的副将和阵吏。”
“那两个人还活着吗?”
许舟想了一下。
“副将在最后一次遇袭时死了。阵吏还活着,就是断了一条手臂的那个。”
哮天立刻朝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便有人进来。
“去把那名阵吏的情况拿来。人若醒着,问他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登船的四个人怎么验的身份。不要带过来,他伤得重,就在原处问。”
“是。”
军士离开。
哮天这才继续问许舟。
“你说后来刺伤你的人手里有一件东西?”
许舟再次比了比。
“很窄,大概半尺不到。我没看清是不是兵器,只记得是黑色。”
“军医从你伤口里取出过异物吗?”
许舟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知道。”
哮天转头。
“军医呢?”
门外很快有人去找。
没过多久,一名负责照看许舟的军医便快步进来。
听完哮天的问题,对方想了一下。
“有。”
许舟自己都怔住了。
军医继续道:“当时他送来时伤口很乱,我们从里面清出过不少碎物。大部分是军舟崩裂后的金属碎屑和阵材,其中有一块很薄的黑色东西,属下当时以为是某种甲片残屑,也一并封存了。”
哮天神情一动。
“还在?”
“在。涉及黑晶以后,所有从伤口里取出的东西都没扔。”
“拿来。”
军医立即出去。
不久以后,他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封盒重新进来。
盒子外面有三层封禁。
打开第一层以后,里面是许舟受伤时从体内清出的几件异物。
两块已经变形的金属碎片。
一小截阵石。
还有一枚不到两指长的黑色薄片。
秦长生第一眼看见那东西,便知道它不像普通甲胄碎片。
太规整了。
一端略宽。
另一端却明显有刃口。
像某种极窄兵器折断后留下的一部分。
哮天没有直接用手拿。
他以法力将其从盒中摄出。
薄片悬在半空。
经过军医清洗以后,上面已经没有血迹,也看不出明显黑晶,可在最靠近断口的位置,却有三道几乎已经磨平的细纹。
哮天原本只随意扫了一眼。
目光却突然停住。
“放大。”
旁边军医立即祭出一面验伤用的玉镜。
薄片上的纹路迅速投映到半空。
三道细纹。
其中两道已经断裂。
剩下一道也只保留了一半。
秦长生看不出那是什么。
哮天却盯了很久。
“这是军械印。”
军医愣了一下。
“天庭军械?”
“嗯。”
哮天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制式短刃上的。”
秦长生也看向那块黑色薄片。
“能查出从哪里来的?”
“军械印都留批次。”
哮天道:“只要没有被彻底磨掉,就能查。”
他说完,直接取出一枚传讯军令,把薄片上的残纹拓了进去。
消息传出去没有多久。
门外刚才去问阵吏的军士先回来了。
“将军,那名阵吏已经醒了。他说那四人的身份军印确实由他亲自验过,没有问题。军印属于外围巡卫,只是具体哪座军台他记不得了。当时对方报的接引令与前方军台传来的符讯一致,所以没有再单独查军籍。”
“面孔呢?”
“其中三个戴着半面甲,一个没有。”
“没戴面甲的那个长什么样?”
军士取出一枚玉简。
“阵吏已经照记忆留下影像,不过伤势太重,只能记得大概。”
哮天接过。
秦长生也看了一眼。
玉简里是一张并不算清晰的中年男人面孔。
普通。
太普通了。
眉毛略粗,脸型偏长,左侧鼻梁处有一道很浅的旧伤。若把这样的人放进南天门数以万计的军士之中,很难让人看第二眼。
许舟盯着影像看了一会儿。
“不是刺我的那个。”
哮天问:“第一次来的人里有他?”
“有。”
许舟很确定,“他是领头的。”
哮天点点头。
“有一个就够。”
军士问道:“属下现在便去查?”
“查军籍,但不要惊动外围军台。”
“是。”
人刚离开,另一道传讯便到了。
正是军械库那边回的消息。
哮天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秦长生注意到他的神情。
“前辈?”
哮天把军令递给他。
秦长生看完以后,眼神也慢慢变了。
那块从许舟伤口里取出来的黑色薄片,确实来自天庭制式短刃。
甚至连大概批次都查了出来。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这批短刃根本不应该还存在。
十二年前。
南天门外围曾有一座军台在墟潮中失守。
守军伤亡惨重。
仓内军械来不及转移,大部分随军台一同损毁。
事后清点时,那一批制式短刃就在报损名单之中。
总数一百二十七柄。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全部损毁。
哮天伸手拿回军令。
“死人。”
“死掉的军械。”
“还真凑到一块去了。”
秦长生立即想到了黑甲人。
军籍上早已经死亡。
如今却活生生被他们抓回南天门。
现在又出现一件十二年前已经被报损的制式军械。
如果只是一次,还能说军籍出错。
可两件相似的事情同时出现,便很难再用巧合解释。
许舟显然也听明白了一些。
“将军,那座失守的军台……”
哮天看向他。
“你想问什么?”
“我记得,最后袭击我们那批墟兽里,有一头很奇怪。”
许舟皱眉回忆。
“它身上挂着半截旗。”
哮天神情立即一凝。
“什么旗?”
“已经破得看不清了。”
许舟慢慢道:“当时大家都忙着逃命,没人去管。可我以前在外围驻过几年,总觉得那旗上的颜色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