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香味很浓,熏得韩越直往后退。
“大哥才走不久,他腿脚不便,走不快,想必这会儿刚走到村口,嫂嫂这个时候去追,一定能追得上。”
何采茵又往前凑了一步。
“妹夫,你看我还有这么多箱笼要拿呢,你就不能捎带我一程?快来。”
她伸出两根小手指,夹着韩越的衣裳。
“搭把手,帮我把箱笼抬到车上去。”
韩越脸色猛然一沉,手一抖,就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
可那何采茵却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中倒:“哎呀妹夫,我要摔倒了……”
韩越顺势往旁边一闪,何采茵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屎。
乡亲们有早就看不惯何采茵的,都低声笑起来。
春妮嫌笑得不过瘾,带头奚落何采茵:“嫂子,你这嘴巴可真灵验呀,说要摔倒了,果然就摔倒了呢。”
何采茵头朝下,趴在泥巴地里,脸上糊满了泥巴,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爬起来挠死韩越。
糙汉子一个,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好歹做了几年账房先生,那醉风楼的客人来来往往,他就没学会一点男人的风趣么?
也亏郝春妮那个贱人能看得上。
灰溜溜地爬起来,三五下抹了抹脸,一瞅韩越又抱起春妮,那臂膀上的肉硬邦邦的,何采茵又眼馋了。
不懂风趣就不懂吧,身板壮实,炕头上有劲儿就行。
她一双眼睛直往韩越身上瞟,春妮坐在大车里就十分不舒服。
越想越生气。
干脆就拿了一个孙氏给的馒头,照着何采茵的脸就扔了过去。
“嫂子,你那双眼往哪儿看呢?你还不赶紧去追我哥,在这儿杵着干啥!”
她准头还行,把何采茵的发髻给打歪了,那根银簪子嗖的一下掉进了泥地里去。
何采茵忙俯身捡起来。
“郝春妮!”
她气冲冲地扑到大车前。
“我可是你嫂子,你敢打我!你还有点做妹妹的样子么!你这种人,到哪儿都要被人嫌弃!”
韩越立在骡子旁边,冷冰冰地盯着何采茵:“我不嫌弃我家娘子,嫂子,请你说话慎重。”
“妹夫此话何意?难道妹夫还要打我不成?”
何采茵一跟韩越说话,那声音就娇滴滴的,好像个二八大姑娘。
春妮听着就恶心,正想再拿个馒头砸她一下,冷不防,孙氏的大扫帚扑了过来。
“滚!别站在我家门口!你爱滚哪儿就滚哪儿去!还想拿箱笼?想得美!”
“你嫁到我家时,就拿了一件破棉袄,如今叫你穿这一身好衣裳走,我们郝家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这一扫帚直接把何采茵扑到了泥地里。
郝建文不在,没人再护着何采茵,何采茵赶紧护着脸,随手捡了两个包袱,便哭爹喊娘地跑了。
好个腌臜婆子!
走着瞧。
她一定会叫这个腌臜婆子跪在她跟前给她磕头!
韩越特地等了一会儿,又跟郝富贵说了几句话,被郝富贵和孙氏催了两趟,才赶着大车往桃花村走。
春妮往前挪了挪,和他并肩坐着。
那只伤脚耷拉在外头,晃呀晃,好像在韩越的心头上晃悠似的。
“相公,你方才为啥不肯走?你在躲啥呢?”
韩越瞪她一眼:“你心里知道还问我?我在躲你嫂嫂呢。”
春妮笑嘻嘻地凑上来:“你躲她干啥?”
“倘若方才就走,路上必定要遇到她,咱们是捎她还是不捎?叫她上咱们的大车,我心里不舒服,不让她上,你是她的小姑子,传出去说你不敬嫂子,对你名声不好。”
春妮心里涌上一股欣喜。
原来韩越什么都知道。
就是太在乎名声了。
一个这么爱惜名声的人,偏偏名声不好听。
老天真是爱捉弄人。
回到草料场,小坠已经望眼欲穿等了一日。
大车刚停稳,她就跑了过来。
“姑娘,姑爷!二姑娘来啦!”
韩二丫来了?
春妮忙踮着一只脚蹦下车,扶着小坠的肩头,一跳一跳地往屋里走。
“二姑娘来干啥?”
“说来要点吃的,我给了她一包点心,她又走了,”小坠忧心忡忡,“姑娘,我看二姑娘的脸上肿了好大一块,像是被人打的。”
春妮沉下脸。
成亲那日,二丫帮了她,回去之后,张喜凤肯定不会饶了二丫。
她回过头叫韩越:“要不你回去看看二丫?”
韩越没吭声,阴沉着脸把孙氏给的东西提进屋,就说要去桃花村还车。
春妮来了气。
这男人咋不吭声呢!
“你说话呀!我问你呢,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二丫啊?”
她早就发觉了。
韩越似乎对韩山杏还不错。
即便韩山杏对她不敬,韩越打了韩山杏,但依然会警告韩山杏的男人王贵安,不许动手打韩山杏。
可对二丫,韩越的态度就淡淡的。
反倒是二丫,处处为韩越说话。
这可真是奇怪。
“不去,”韩越冷声道,“她跑得快,有法子不挨打。”
把春妮气了个仰倒,这是什么态度!
亲妹子跑得快,所以会挨打,也不怕?
这还是个当哥哥的吗?
她想逮着韩越好好问一问。
可韩越去还了大车,回来吃了两个包子,就埋着头去检视草料场的草垛子和仓房了。
夜里他也没回来。
春妮熬不住,跟小坠整理了两个箱笼,就先睡过去了。
早上起来一瞧,灶房门口搭了个架子,上头晒了七八张兔子皮,剥了皮的兔子晃晃悠悠地挂在上头,两只新鲜的还往下滴着血水。
小坠见她醒了,就兴奋地哇哇叫。
“姑娘,姑爷可厉害了!姑爷下半夜去后山打兔子,打了七八只兔子来,姑爷说,一会儿送给陶村长一只,咱们留下来一只,给老爷太太两只,其余的要拿到城里送客。”
她指指那几张兔子皮。
“这是生皮,姑爷已经清洗干净了,等鞣好了,就能拿来做坎肩,做皮袄子,做套筒子……哎呀,能做好些东西呢,府城那边的太太姑娘们都喜欢这个。”
“鞣好的皮子拿到府城去卖,能卖不少钱呢!”
春妮没扫小坠的兴致,硬是等着她说完了,才问她:“姑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