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腊梅身后转出一个老头儿。
那老头儿一口大黄牙,身上一股酸臭的味儿,熏得春妮往后退了好几步。
黄腊梅很尴尬,指着老头儿解释道:“春妮妹子,这是我大伯。”
春妮跟着喊了一声大伯,就问黄腊梅。
“腊梅姐,郑大叔在吗?我们两口子想求郑大叔一点事。”
黄腊梅的视线落在韩越手中的东西上,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惊惶。
她闪身出来,顺手将门给带上。
“你们等夜里再来,我爹那个时候才下工呢,夜里来也千万别带东西。”
她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地往门里看,声音压得特别低沉,好似生怕门里的人听见似的。
春妮就觉得很不对劲。
黄腊梅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腊梅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你要是有啥事,就直说,我相公还在这儿呢,叫我相公帮你出头。”
黄腊梅眼圈儿一红,便落下泪。
“妹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长里短的琐碎,总不如意罢了,我也不跟你们多说了,你们快拿着东西回去吧。”
韩越要把东西放在这儿,黄腊梅赶紧拒绝。
“韩越兄弟,春妮妹子,不是我矫情,你们要是真的想送东西,等过些日子,事情办成了,你们再来送,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送。”
她朝着院子里指了指。
“你们这个时候送来,东西到不了我的手上,都被他拿走了。”
黄腊梅不好多说,春妮和韩越就按照她的意思,提着东西回去了。
路上经过陈巧嘴她家,陈巧嘴正在门外晾被子。
“韩相公,春妮,你们是打从黄寡妇家来吗?”
春妮点点头。
陈巧嘴就神秘兮兮地凑上来。
“黄寡妇她大伯是不是又来了?”
瞅着陈巧嘴这个表情,春妮就明白,陈巧嘴一定知道内情。
“唉,黄寡妇也是一个可怜人啊,自小就没了爹娘,被她大伯拉扯着养大,她大伯是个贪财好赌的,为了点彩礼钱,把她嫁给了郑家那个痨病鬼儿子,啧啧,等黄腊梅守了寡,又几次三番地上门来,逼着黄腊梅改嫁。”
春妮还从不知道黄腊梅的相公是个痨病鬼呢。
陈巧嘴撇撇嘴。
“说是治好了,可痨病这个东西咋可能治得好?真要是治好了,她那男人咋会病死的?反正不管咋说,黄腊梅这个娘家大伯就不是个人,从黄腊梅刚死了男人,就上门逼着黄腊梅改嫁。”
“逼了好几年了,每回来都要折腾一番,非得从黄腊梅手上要几个钱花花,才肯消停。”
春妮为黄腊梅捏了一把汗。
方才她就该为黄腊梅出头的。
“相公,走,咱们回去帮一帮腊梅姐。”
韩越一把扯住春妮。
“你不是跟我说,黄腊梅是个干脆爽快的性子么?她要是真的是这个性子,就不会被娘家大伯拿捏住,我猜,她一定有别的法子对付她娘家大伯,再说了,她家里不是还有郑范大叔么?郑范大叔总能护着她的。”
韩越即将上山去打山魈,这个时候,他不希望节外生枝。
他态度强硬,春妮就只能听他的。
“春妮,”陈巧嘴笑嘻嘻地道,“我听村长说,你能写一手好字?啧啧,没看出来呀,赶明儿等我外甥来了,你跟我外甥比一比,我外甥可是个秀才呢。”
春妮心里惦记着黄腊梅的事情,就没心思跟陈巧嘴多说。
敷衍了两句,和韩越一块儿回到家中。
等到吃了晚饭,两个人才又空着手去了郑家。
郑范这回在家,黄腊梅的娘家大伯也在。
两个人正对坐着吃酒。
“韩越,快来,”郑范热情地招呼着韩越,“快坐下来一块吃酒,黄氏跟我说,你有事找我?有啥事?”
郑范明显吃多了酒,一张脸都红了。
坐在他对面的黄大伯也吃多了,一张口,就打酒嗝儿,熏得春妮直犯恶心。
她赶紧躲到了堂屋门口去。
黄腊梅越发尴尬,拉着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春妮妹子,你多担待些,我大伯是个糊涂人,吃了酒就要耍酒疯,一会儿怕是又要闹腾起来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春妮是个热心肠,看不惯黄腊梅掉眼泪,就劝黄腊梅。
“腊梅姐,老话说得好,寡妇再嫁由自身,你大伯总逼着你改嫁,这是他不对,你就该硬起心肠,拿着大扫帚把他赶出去才是,咋能任由他这么欺负人呢?”
黄腊梅臊着一张脸叹气。
“妹子,你不知道,我大伯他……他是来求着我嫁给我公爹……”
“啥?”
春妮惊了一跳,眼珠子都差点蹦到地上去。
黄大伯疯了吧!
哪有叫寡妇嫁给自己公爹的道理?
这不是逼着黄腊梅去死吗?
黄腊梅要是真的跟郑范成了好事,桃花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黄腊梅淹死。
这个黄大伯可真是个糊涂人。
黄腊梅含羞带怯:“你说……你说我哪能用大扫帚撵他出去?他那张嘴没个把门儿的,出去一嚷嚷,岂不是嚷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我还咋活啊。”
春妮也犯了难。
遇上个糊涂人,确实没法子。
两个人在外头小声说着话,里头却忽然打了起来。
春妮和黄腊梅赶紧进屋。
只见郑范一拳砸在黄大伯的脸上,把黄大伯的鼻子打出了血。
韩越正挡在两个人中间劝架。
“姓黄的,你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一天到晚不干人事!听听你嘴里说的是什么话!黄氏是老子的儿媳妇,老子怎能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
黄大伯捂着鼻子,摇摇晃晃地站着。
“郑范,你少装蒜!你以为我的眼睛是瞎的?我每回来,都能看见你那眼珠子在腊梅的身上转悠,都是男人,心里想的啥能不知道?我也是为了我侄女儿好。”
“她自小儿就命苦,嫁给你那短命儿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你那儿子还死了!”
“她还年轻,不改嫁,难道真叫她守一辈子寡?可她改嫁能找到一个什么好人家!她娘家只有我这个糟老头子,等我死了,她受了委屈,又有谁能给她撑腰!”
“郑范,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娶了腊梅,别叫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