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怔住了：“秦老爷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给秦老爷拿什么主意？秦老爷还是正经找个人商议吧。”
也不知咋的，春妮总觉得不能跟秦游这个人太熟络。
倒也不是觉得秦游此人不好。
毕竟她与秦游也不过才见过一次面，哪能知道人家是好是坏。
她就是打从心眼里觉得，她得离秦游远一些。
秦游依旧乐呵呵地摇着折扇。
“弟妹此言差矣，妇道人家也有大智慧，许多男儿做不来的事，到了妇道人家的手中，就譬如那缠成一团的针线，倏忽之间就理顺了。”
春妮傻憨憨地笑：“那是别个妇道人家，我就是那没脑子的，秦老爷有事，还是寻个聪明伶俐的妇道人家去吧。”
她行了礼，转身就走。
秦游忙几步追上。
“八月十五，沁水河上放花灯，官府分派下来，叫城中士绅各出一船花灯，我们秦家也领着这项差事，弟妹帮我出个主意，看我造什么样式的花灯，才不至于叫别家笑话。”
春妮拧紧眉头。
真是好没道理。
他们秦家难道没有管事么？
这样的事情，按理说，是下头的管事管着的。
管事们拟好了花灯的式样，让秦游这个当老爷的下定夺就是了。
何须秦游自己想？
即便是真的让秦游自己想，秦游认识的人那么多，多问些有见识的人，亦或者叫人打听着别人家里都出什么式样的花灯，秦家避开便是。
为何非要巴巴儿地来问她一个乡野村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春妮心中敲响警铃，笑容就淡了几分。
“秦老爷抬举我了，我一个乡野村妇，哪有这样的见识。”
秦游笑着与春妮并肩而行。
“我打听着弟妹从小就跟着女先生习文读书，见识颇广，小小花灯式样，应难不倒弟妹，弟妹就可怜可怜我，好歹给我出个主意。”
他说着话，就站在台阶上，拱手对春妮作揖。
正是掌灯时分，临近八月节，县衙外头又有山魈可供人观赏，这长安街上便人来人往。
不少人经过醉风楼，都侧目而视，对着春妮秦游二人指指点点。
这也难怪。
一个是衣着华贵、笑容满面的贵公子，一个是面容姣好、略有薄怒的小娘子。
这二人站在一处，本来就惹人眼。
眼下，贵公子还不停地朝着小娘子作揖赔不是。
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小夫妻在闹别扭。
春妮脸上发烫，赶忙往台阶下走。
“奴家受不得老爷的礼，请秦老爷另请高明。”
她心烦意乱，高声喊着郑大叔廖大伯。
老廖便将大车赶到醉风楼门口，郑范从车辕上跳下来，抱着胸，一脸冷漠地盯着秦游。
秦游顿住脚步，终究没再追上来。
眼瞅着春妮登上大车离去，秦游眼里便染上了一抹怒气。
他进了醉风楼，把魏掌柜喊进隔间，低声训斥。
“你是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吩咐柜上，但凡是郝姑娘来，都无需她付钱么？”
私底下，他可不愿喊春妮弟妹，还是郝姑娘叫着亲切。
魏掌柜叹了一口气。
“小的要是真的这么做，恐怕会惹人非议，老爷需得谨慎，郝姑娘已经成亲嫁人，嫁的又是韩越，那小子刚烈得很，若是叫他知道此事，他必定要闹腾个天翻地覆。”
秦游蹙起眉头想了想，就不甚在意。
“虽说他如今有了些名气，又是在草料场看草料，吃官家的饭，可终究只是一个小卒子，他拿什么与我比？只要郝姑娘乐意，他就闹不起来，大不了，我多给他些银子就是了。”
魏掌柜很不赞同。
“就算那韩越乐意，郝姑娘也未必乐意，老爷可别忘了，她爹是郝大胆，郝家未必多有钱，可郝大胆这个人却是真的一等一的正直，他养出来的闺女，错不了。”
“老爷要是以为，这郝姑娘像老爷从前梳拢过的那些个妇人，那可就错了，她不是窑子和院儿里的姐儿，使两个钱儿，就能任人摆布，老爷千万要三思。”
秦游笑着啐了魏掌柜一口。
“老贼！谁许你拿她与窑姐儿比了？”
他轻摇折扇，笑得很是温和。
“我弄过的妇人多了，可都一个样，知道我是谁，就丢了自己的汉子孩子，跟糖瓜似的粘上来，很没意思，只有她，居然还躲着我。”
“我若是能把她弄到手，此后就收了心，再不勾搭别的妇人了。”
魏掌柜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老爷果真收了心，那就是天大的造化，家中的老祖宗、太夫人等也就能安下心。”
这么一琢磨，魏掌柜心里就有数了。
自家的爷就喜欢成了亲的妇人，不知用银子勾搭了多少妇人，可却没有一个，能让老爷说出往后收了心这种话。
若是郝姑娘果真叫老爷收心，京中的老祖宗、太夫人定然会欢喜。
届时，一定会许诺郝姑娘一个良妾的身份。
如此一来，也不算是得罪了郝富贵和宁海城的地主乡绅们。
魏掌柜就打定主意，要给京中去一封信，请老祖宗和太夫人指一个老成些的老妈子来。
郝姑娘这个性子，既然不能用钱砸，那就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老爷与他都不谙此道，便只能寻京中老祖宗和太夫人帮忙。
恰巧，一个送货的伙计进屋来寻魏掌柜，不妨叫他听了几句。
这个伙计知道秦游平素最好弄那些已婚妇人，没听清秦游这回相中了谁，以为只是一个略微难缠一些的，便想要巴结秦游，涎着脸出主意。
“老爷，这些个妇人都是些喜欢装腔拿乔的，她们见了老爷的人品相貌，哪有不动心的？只是碍着自家有了汉子，羞答答的不便贴上来罢了。”
“依小人看，老爷不如给这妇人的汉子找个营生，譬如叫他坐船北上去辽东，在路上把他踹进水里，人不知鬼不觉，这人就这么去了。”
“汉子没了，妇人没了依靠，老爷再略微关照她一二，那妇人自然会欢天喜地地贴上来。”
“老爷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