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叫嚷把郝富贵和孙大舅吓得够呛。
郎舅二人还以为春妮出事了,双双一头扎进里屋。
“咋了?孩子出啥事了?”
孙大舅母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指着春妮腰间的腰封,问郝富贵。
“富贵,春妮今日出门时,腰上只挂了一个香球并一个荷包?可曾戴着禁步?”
郝富贵蹙眉:“这……这孩子昨晚住在城里,荣娘早起倒是去洪福客栈见过她,她戴没戴禁步,荣娘最清楚。”
孙大舅母转过头问孙大舅。
“咱们先前在醉风楼碰见春妮,你看没看见她腰上挂着的禁步?”
见孙大舅迷糊,孙大舅母就比划着。
“那禁步是用了金银线编的五福捧寿式样的络子,下头坠着一串红绳缠绕的铜钱,那几枚铜钱在关帝爷跟前供奉过,乃是前朝铸的五色钱,是春妮周岁时,你和她二舅在关外搜罗来的,你可还记得?”
孙大舅这才点头:“我记着呢,因春妮这孩子小时候七灾八难的,不是个康健的身子,娘特地嘱咐我和二弟搜罗来的五色钱,又供奉了一阵子,才给春妮戴上。”
他这么一说,郝富贵也附和。
“自从戴上了这五枚铜钱,春妮就很少生病了,荣娘便一直让春妮戴着,每年的金银线的络子,还是荣娘亲自打的,打完了再在佛前供奉上一个月,请人念了经,才给春妮换上。”
孙大舅母便拍了拍大腿。
“就是这个禁步!我记得春妮一向是不离身的,今儿个早上在醉风楼那会儿,我倒没看清楚她戴没戴了,可你们瞧。”
她指着春妮的腰封。
“这孩子的腰上空荡荡的,要说她没戴禁步吧,那也不对,春妮最好打扮,很讲究这些个,她既然戴了香球与荷包,就一定会戴一条禁步,不可能不戴的。”
孙大舅不以为意。
“你呀,就是瞎起劲儿,不就是一条禁步么?兴许丢在哪里了,这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那五色钱在咱们关内不好找,关外有的是,我再让人找去就是了。”
禁步这个东西,普通老百姓可不讲究。
郝家有点钱,又把春妮养得很金贵,才给春妮做各种禁步。
春妮的嫁妆里,光是禁步便有二三十条。
有玉石的,金银的,珍珠的……哪一样都比这五色钱贵重。
不值得放在心上。
孙大舅母却冷下脸:“去去去,你们男人懂个屁!那禁步最底下坠着的小香球上,刻着春妮的名字,这要是在外头被人捡到了,可了不得!”
谁知道捡到的那个人是人还是鬼,拿了这个禁步,会不会编排出啥谣言,坏了春妮的名声。
孙大舅还在犯迷糊,郝富贵立马就提起心。
“嫂子说的是,我回头就去当铺里打探着,五色钱不值钱,可那金银线的络子,和底下坠着的银香球,可还值点钱,我去当铺打个招呼,要是有人捡了这个东西去卖,就托当铺掌柜的帮我留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了。
孙大舅母摸了摸春妮的后脑勺,摸出好大一个包,就心疼得直叹气。
“这孩子今年是不是冲着啥了,咋这么多磨难呢。”
她有一句话憋在心里不好往外说。
春妮这孩子好似自从碰见了韩越,就一直不顺畅。
该不会是这俩孩子八字犯冲吧?
春妮一直昏睡着,孙大舅就让孙树盛先回醉风楼,和郝建文一块,赶着大车回来接人。
果然如同郝富贵预料到的那样,孙氏见着昏睡的春妮,就扑在春妮身上,扯着嗓子大哭。
孙姥娘赶紧举起拐杖,戳了戳孙氏。
“小点声吧!要哭回家哭去!”
她转过头,盯着孙家众人。
“春妮这件事,只能咱们自家人知道,可不许往外头透露一个字,要是叫我知道,你们敢背地里嚼舌头根子,我可不饶你们!”
众人都连连答应。
孙姥娘不放心,叫上孙大舅母,跟着郝家一家子回了金塘村,说是要等着春妮醒过来再回孙家。
春妮睡了一晚上,第二日上午就醒了。
她的头晕得很,微微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
陈宝莲守在她炕边,见她脸色不对,就忙按住她。
“大夫说,你伤到了脑袋,得好生养上一段日子,你可别乱动,想要啥就跟我说。”
春妮伏在大引枕上,静下心来感受了一番,除了头晕,以及后脑勺有些疼之外,倒没觉得有别的不妥之处。
“小嫂嫂,我没事,你不是回娘家去了吗?咋还在家里?”
她寻思了一番,想着必定是被她的事情耽搁住了,就很歉疚地拉住陈宝莲。
“都是我耽搁了你回去与亲人团圆,眼下我醒了,你让我哥送你回去吧,我自有小坠服侍,不用小嫂嫂看着我。”
陈宝莲原先满腹委屈。
她过了八月节就要跟着郝建文去泉州府了,往后离着娘家人远了,还不知道能见几回,就想回娘家住上一段日子。
可春妮出了事,孙氏哭得眼睛都肿了,家里又住着孙姥娘和孙大舅母,她一个做儿媳妇的,怎好在此刻抽身离去。
便只能按下委屈,留在郝家帮忙。
谁知春妮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回娘家去。
陈宝莲这心里便很愧疚。
她可真是小心眼。
春妮对她这么好,又给她衣裳,又送她首饰,她咋能因为照顾春妮不能回娘家,就心生委屈呢?
“春妮,你好生歇着,别想这些事了,我去请了姥娘和娘她们过来。”
听说春妮醒了,孙氏哭天抢地,头一个冲进屋子。
“我的妮儿啊!”
她扑在春妮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得春妮的头更疼了。
“娘,我还没死呢,你可别号丧了。”
一句话把孙氏的眼泪气回去了。
她本来想掐春妮一把,又舍不得,就戳了戳春妮的额头。
“你这臭丫头,我为你悬着一颗心呢,你却呛我!你呀,就是我的小冤家,成天来气我!”
瞧见春妮脸色苍白,孙氏又落下泪,温声问春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想吃点啥?娘去给你做。”
春妮摇摇头:“娘,韩大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