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春妮转过身,趴在窗台上,顺着小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眼神不好,瞅了半天,啥也没看见。
草料场却有更多的人,像小坠一样大喊大叫。
仔细一听,说是哪儿走水了。
春妮也顾不上去找小坠说的东西,半个身子支在窗台上,对外喊着正在草料场帮忙修缮房子的陶村长,请陶村长张罗人手救火。
陶村长摆手:“韩越家的,你别瞎操心了,这火离咱们太远,救不了。”
春妮哪能不操心。
草料场到处都是草料,有一点点火星子,整座草料场就得全遭殃。
她慌里慌张的要下炕,小坠赶紧爬上来,抓住她的手,往西边的山上指。
“姑娘,在那儿,那座山尖尖上冒烟了,姑娘看见没?”
小坠又把她的脸掰过来,叫她对准西边的山头。
春妮又找了好半天,才看见冒烟的山头。
离草料场确实很远。
这一阵子老不下雨,深山老林子容易走水。
一旦烧起来,那一大片山头就完蛋了,啥时候把树烧光了,啥时候算完。
这附近的山又一座连着一座,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烧到桃花村这里来。
可叫大家伙这会儿就去救火,就像陶村长说的那样,太远了,救不了。
啥时候烧到近前,啥时候才能救。
远处的山火就是官府操心的事,春妮这样的小老百姓想操心,也没法子。
小坠忍不住感叹:“姑娘,黄知县还挺忙,山匪和山火一块儿来了。”
“是啊,”春妮长叹一声,“当官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很棘手,一个闹不好,怕是上头怪罪下来,黄知县还要吃挂落。
“哎呀,姑娘你看那里!那里也冒烟了!”
小坠说的冒烟的地方,就在方才那座山尖尖的不远处。
这回春妮一下子就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这一处,在冒烟地方的附近,她还找到了四五处冒烟点。
“这不对吧?我怎么瞧着像是有人故意在山上放火呢?”
真要是老天爷造成的,咋会东一榔头西一锤子?
这个天也没刮大风,一处地方起火,没有风带着,不会把火星子刮到别的地方去,自然就不会在差不多的地方有四五处同时着火。
“姑娘,恐怕还不止这四五个地方呢。”
小坠用手指头点着,在山上数了一遍。
“我数过了,总共有十六个地方在冒烟。”
春妮心一沉,这必定是有人在故意纵火。
陶村长和曹老狗都聚集过来,两个人商议着要叫人去官府一趟。
“我瞧着起火的山头好似在王家洼那一带,王家洼的人必定已经去报官了,不过,既然咱们这里也能看到,那咱们也去报个官,叫官府往咱们这里也派些人手来,不至于火烧到咱们这儿了,咱们啥也没有,就麻烦了。”
陶村长点头:“老狗,你去吧,我在村里张罗人手,虽则这火离咱们远着呢,可保不齐就会刮大风,把火吹到咱们这儿来,咱们是得早做准备,我再让村里的小年轻去几个相邻的村子通知一声,让大家都警醒些。”
二人分头去办事,草料场修房子一事也没有因此停工。
被雇来烧饭的天柱媳妇凑到春妮的窗户底下,忧心忡忡地问春妮。
“春妮,你瞅着那起火的地方,是不是你天柱哥他们去剿匪的地儿?”
春妮心里微微往下沉。
韩越等人一走便是七八天,每隔两天会有人下山传信儿。
再由陶村长找个年轻人把信儿传到官府去。
传信儿的人只说一切安好,并不会说他们到了何处。
算算日子,今儿个本该是传信儿的时候,可传信儿的人却迟迟没下山。
该不会是出了啥意外吧?
春妮捏了捏大腿,逼着自己静下心,勉强笑了两声:“应该不是,那座山头离咱们这里远着呢,那天晚上,我听着那山匪的意思,他们就躲在这附近的山头上,相公他们去剿匪,不会跑那么远的。”
天柱媳妇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
“既然没有去那么远,那为啥这去了七八天了,也不回来?不是都说这个虎威将军很厉害嘛,还说啥他一出手,这些山匪都得跪下来给他磕头,那咋这么久了,他也没能把山匪都杀光?”
春妮答不上来。
胡兆丰有多厉害,他们老百姓也都没亲眼见过,只是道听途说。
也许胡兆丰就是个窝囊废大草包,堆在胡兆丰身上的功劳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碰巧了。
这回见了真章,胡兆丰就不行了。
这么一想,春妮便越发焦躁不安。
她又不能与天柱媳妇说自己的猜测,不然,就会引起一片恐慌,就只能强装镇定,安慰天柱媳妇。
到了夜里,山上的火势越来越大,肉眼可见,那座山头都被烧穿了。
得亏没有风,倘若起了风,火势借风而起,顺风而来,这一大片山都要保不住了。
春妮悬着心,就让老廖把草料场的水缸都挑满,新挖的蓄水池也装满水。
即便这样,要是火烧到草料场,这点水也不够用。
事到如今,就只能寄希望于官府的潜火军可以尽早扑灭山火。
出了这一档子事,大家都睡不着。
福子胆子小,夜里惊醒好几次,醒了就小声地哭,喊着要娘。
春妮只得抱着她,不停地哄着。
折腾一晚上,她也累得够呛。
小坠心疼她,白日里就嗔怪福子:“你这小丫头,还是个小磨人精呢,夜里想娘,咋不喊我?非要你干娘抱着你,瞧把你干娘累得,一双眼睛都肿了。”
福子往春妮的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怕。
小坠就不忍心说福子了。
“姑娘,我看那火还没灭呢,正往四处蹿,你说,要是无风无浪的,多早晚能烧到咱们这里来?”
春妮摇头。
没风的话,潜火军更容易把山火扑灭吧?
也许还没等烧到桃花村,火就灭了呢。
“姑娘!”
老廖慌里慌张地从外头跑进草料场。
“不好了,出大事了!山匪屠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