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看着封面上的名字,没有翻开。
你要我替你杀人?
不是杀。韦斯利纠正了一个字。是解决。
解决和杀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解决之后你拿六个街区,杀了之后你什么都拿不到。
林木把资料推回去。
不做。
金并开口了。
理由。
我不替别人打仗,上次说过。
这不是打仗,是交换。
你的交换条件里,代价是我出,风险是我扛,收益你先拿。林木站起来。这不叫交换,叫外包。
金并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拒绝了我所有条件,也不接受我的交换,那今晚来这里,只是为了浪费我的时间?
我来听你报价,听完了,不值。
什么才值?
你让出六个街区,我每月供应两升仙人茶,不限用途,不问去向。
韦斯利翻了一页笔记。
两升仙人茶换六个街区的控制权,林先生,这个价格不对等。
铁锤卡洛带着二十个人也没碰到花店的门,那些装备花了多少钱?
韦斯利没有回答。
AIm的方案费,汉默工业的机械臂,声波设备的租金,加上二十一个人的医疗费和遣散费。林木掰着指头数。你们对付我的成本已经超过六个街区一年的收入。
金并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林木脸上。
你很会算账。
种地的人都会算。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缺钱,也不怕亏。金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乎的是规矩,地狱厨房的规矩是我定的,你想改,就要付出比钱更重的东西。
林木拿起桌上那瓶没开过的红酒,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
规矩这个词,你觉得你配用?
韦斯利的手从文件上抬起来。
金并没有动。
你的人绑了灰鸽街的老工人,用扳手审了一整夜。林木一个字一个字说。你派铁锤带着声波设备和除草剂冲进居民区,命令里还写着先抓两个人试药。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的规矩里连活人都不算东西,凭什么让我往里面站?
多米诺跟在他右侧,手始终没有离开口袋。
金并在身后开口。
林木。
谈完了。
你走出这扇门,灰鸽街明天就会出现在每一家媒体的头版。
林木的脚步没停。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非法占用市政管线,私设地下实验室,未经许可向居民分发未审批药品。
林木推开教堂大门,夜风灌进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踏上石阶。
多米诺走在他左侧,幸运藤在袖口里连抖了三下。
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住。
林木已经感觉到了。
教堂门口的台阶两侧,原本不该有人的位置,站着四个穿长风衣的男人。
他们不是韦斯利的司机,也不是之前出现在停车场的那批人。
风衣下面鼓起来的轮廓,是短管霰弹枪。
金并的声音从教堂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
我给过你机会。
四个人同时拉开风衣。
枪口对准林木的背脊。
第一声枪响在石阶上炸开。
多米诺向右翻滚,手枪已经抽出来。
但子弹没有碰到林木。
枪响的那一刻,他脚下的石缝里钻出十几条藤蔓,叶片向外展开,层层交叠,在他身后拦出一面花盾。
霰弹打在盾面上,铁藤纤维吃住冲击,弹片嵌进叶层,被根须裹住。
第二发跟着来了,花盾向前推出半步,弹头全部弹飞。
四个枪手换弹的空隙,多米诺从侧面开了两枪。
第一发打飞一个人手里的枪管。
第二发命中另一个人的膝盖。
幸运藤在她开枪的瞬间调整了腕部角度,子弹路径刚好避开教堂外墙。
剩下两个枪手转向多米诺,枪口还没抬稳,脚下的泥土裂开了。
埋在教堂周围的种子同时催生。
两条手臂粗的铁藤从地面钻出,缠住两人的脚踝,将他们倒挂在台阶边的石柱上。
从开枪到结束,不到六秒。
金并走出教堂大门,韦斯利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挂在柱子上的四个人,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林木转过身,面对着他。
花盾还立在身后,叶面上嵌着十几颗变形的弹头。
金并先生,你在教堂门口安排了人。
意外。
霰弹枪是意外?
我说让他们送你出门。金并看向韦斯利。可能理解错了。
韦斯利没有接话。
林木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粒种子。
很小,比指甲盖还小。
他弹了出去。
种子划过三米的距离,落在金并的左肩上。
金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他还没动,种子已经裂开了。
嫩芽从壳里钻出来,细根扎进西装面料,藤蔓沿着肩线向上攀爬。
速度不快,却没有停顿。
藤蔓越过衣领,贴上脖子左侧的皮肤。
金并的肌肉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植物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带着泥土的凉意。
藤蔓继续生长,叶片展开,尖端顺着颈部弧度向前弯曲,停在了一个位置。
颈动脉。
藤尖距离那条跳动的血管不到一毫米。
韦斯利往前走了一步,被金并抬手拦住。
教堂门口安静下来。
挂在柱子上的枪手不敢出声,多米诺收了枪,靠在石柱上看着。
林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了金并耳朵里。
这是提醒,不是攻击。
金并没有低头,也没有试图去扯那根藤蔓。
他的目光直直看着林木。
下次就不只是肩膀了。
林木说完,转身走下台阶。
藤蔓留在金并脖子上,叶片随着他的脉搏轻轻起伏。
多米诺跟上林木,走出十几步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金并还站在教堂门口,一动不动。
韦斯利终于伸出手,想要碰那根藤蔓。
藤尖动了一下,往颈动脉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毫米。
韦斯利的手停在半空。
多米诺收回视线,跟上林木的脚步。
他脖子上那根藤,什么时候会掉?
我想让它掉的时候。
他要是自己拔呢?
根已经扎进皮下两厘米,拔的时候会撕开血管壁。
多米诺吹了声口哨。
你刚才说不杀人。
我说那是提醒。
提醒和威胁有什么区别?
林木没有回头,夜风把他的声音送向身后。
区别在于,威胁可以不兑现,我的提醒从来都算数。
两人消失在街角。
教堂门口,金并终于伸出手,没有去碰藤蔓,而是扶住了门框。
韦斯利站在旁边,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度。
先生,我联系外科团队。
金并摇了摇头。
不用。
藤蔓还在生长。
它不会杀我。金并的声音沉下去。但他随时可以。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片贴着脉搏起伏的叶片,嘴里吐出一句话。
通知所有人,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踏进灰鸽街半步。
韦斯利拿出手机,拨号之前犹豫了一下。
旧港的振金原矿呢?
金并沿着台阶慢慢走向轿车,脖子上的藤蔓跟着他的步伐一起晃动。
把原矿的位置发给他,不附带任何条件。
韦斯利推了推眼镜,按下通话键。
轿车驶离教堂时,后座的金并闭着眼睛,右手始终悬在脖子旁边,没有落下。
藤蔓的叶尖还在跳动,和他的心跳保持着同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