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能过,翻滚过不了,这批袋还不能装军面。”
沈棠拆下裂开的伞纸,发现纸面并非从拼缝破开,裂口全在固定细绳的针孔周围。
周铁山拿起另一只袋,沿袋身推了几下。
“油布能吃住针脚,伞纸不行,翻滚时麻袋往里缩,外面的纸没有余量,针孔便被扯开。”
“纸片不再直接缝袋,先把上下两头夹进麻布套,左右只用宽带束住,留出活动余量。”
他照着沈棠说的办法拆出一只旧袋,将伞纸上下边压进窄麻套,再以三道横向布带固定,纸面不落一针。
装入麦糠翻滚三回以后,伞纸虽起了褶,却没有裂口。
韩百户随后浇水,内层同样保持干燥。
“此法可用,可每只要多耗六条麻布带,现有粗麻布刚够裁内袋,再往外分便不够了。”
小荷从报码里翻出各磨坊送来的废袋数量,许多旧袋底部已经磨穿,袋身却能裁出长条,只因做不成整只内袋才被剔除。
“这些破袋不能装面,裁布带却足够,八码头现有三百多条,河州废料还能再裁一批。”
“全部煮洗后烘干,带油带味的不要,布带接头最多一处,不许用碎条连成一长串。”
八码头当夜停下十盘手磨,腾出院中大锅清洗旧麻布,磨户起初不愿耽误出面,小荷把每盘停工时长与补磨次序贴在筛架旁,才没人争抢夜时。
唐九娘在河州分发新木样时,有五户缝袋人要求加钱。
“原先每只只缝护片,如今多了麻套与三道布带,针线多出一半,仍照旧价不合算。”
“合格袋每只加四文,已经完成旧式袋的另付拆改工,不让你们白拆。”
“若纸片本就有暗裂,翻滚坏了也算我们的工错?”
“先验纸后领料,领走时双方在料牌按印,针脚处坏了由缝袋人返工,纸面中间裂开由总号换料。”
价钱与责任分开写清,几户人家才将料包背回去,河州转运处外的缝制速度重新提了起来。
宁边的磨面进度却在同日落后,邻县两村只肯按换磨契让半日大磨,不愿再加夜时,姚记一盘磨又因轴木发热停转。
罗万成算出第四色进度,八码头须多担二十八袋,手磨户已经连续赶过第二批,许多人不肯再接夜磨。
沈棠没有加价逼人,只把第三批的结款方式改成两段。
“交面合格先付七成工钱,州府验收后再结三成,愿意接的领麦,不愿接便留给下一轮。”
刘二顺守着领麦桌喊了两遍,先前借出旧袋的十五户陆续过来按印,仍只接下十七袋。
“还差十一袋,若把寺田份额恢复到三十袋,数量便够了。”
“寺田上一批的潮面虽是运袋所致,可十二袋用了同批湿麻布,说明交接时没人查袋,第三批不能再把缺口全压给他。”
寺田管事正好送来二十袋进度牌,听见这话便把牌扣在桌上。
“南岸既然不信寺田,这二十袋也可以另找人磨,我们少挣一回工钱,总比出了差错再担责强。”
“寺田若不接,换磨契里的木辊便不能照约留下,两村祭田粮也由你们自行补磨。”
沈棠将他的进度牌翻回正面。
“二十袋份额不减,七码头派一名验袋人进寺田,麻布烘干后当面装袋,你若愿多接五袋,仍按同样规矩办,剩下六袋由八码头补。”
寺田管事原本想拿停磨迫使总号恢复三十袋,见沈棠宁可把缺口拆开,也不肯撤掉验袋人,只得重新拿起进度牌。
“多接五袋可以,验袋人不得碰磨坊配料,也不能把寺田磨齿尺寸抄走。”
“他只验麻袋与装车木垫,磨房内院不进,写在补契上。”
六码头的产量缺口缩到六袋以后,唐九娘把唐家食铺的小石磨全部停下,三盘磨转来磨军面,又从食铺伙计中调出六人推磨。
“食铺两日不做细面点心,粗粮饼照卖,三盘能补四袋,余下两袋由六码头夜磨挤出来。”
“停卖的损失记唐家分包,不摊给其他磨户,总号按军面工价照付。”
“唐家既拿直接受偿权,轮到缺口时也该出力,只要军面工价不少便成。”
第三日清晨,首批改制粮袋送到八码头,共计一百二十只,逐只翻滚后淘汰九只,补缝七只,另两只伞纸裂面只能换料。
河州轻船带来的第二批护面料却迟迟未到,马广源派出的短车在北平码头等到午后,只接到半船货。
撑船人送来口信,上游水闸为了护堤暂时落闸,后船被拦在河州南段,最快也要入夜才能放行。
“后船上有多少袋份料?”
“四十八袋,八码头现有合格袋与已到材料只够一百五十二袋。”
赵寅看过水路牌,带两组短车沿西岸下行,准备直接到落闸处接货,却发现官道正值修堤运石,短车只能走到十里外。
“人能从堤上过,车过不去,四十八袋份料并不重,拆成包袱由脚夫背出石道,再装短车。”
马广源愿意出船帮脚夫,可修堤处禁止无关人等穿行,须有河州水曹放行帖。
顾砚辞立即重写一份军粮材料转运申请,让韩百户在军用二字下具名,再送水曹盖印。
水曹没有拖延,却要求护料人不得超过二十,所有包袱逐件查看,以防有人借军粮名义夹带私货。
“二十人来回两趟,入夜前能背完,赵寅带八码头十人,船帮出十人,料包只装裁好的油布与伞纸,不带银钱。”
第一趟料包送出石道时,八码头已经完成一百六十七只粮袋,剩余磨面也陆续封成,只有姚记最后十五袋还在筛。
小荷把成袋编号与磨坊编号分开,同一磨坊的粮袋不许集中装在一辆车上,免得某批护面失效时整车受损。
“第三批两百袋,另备十二只空袋与四袋替补面,车上若有袋面破损,沿途可以换装。”
罗万成看着空袋数量问道:“耐雨袋工钱已涨,一只也不便宜,备十二只会多占一辆短车。”
“空袋压平放在重车顶,不另占粮位,十二只不够再添八只,雨天换袋总比整袋退回便宜。”
后半船材料入夜送到,八码头灯火一直亮到第四日清晨,两百二十只粮袋全部完成,翻滚淘汰十四只,补改后留下两百零六只合格袋。
第三批军面则封成二百零三袋,其中两袋细度略差转作民面,只余二百零一袋可交。
一袋替补远远不够,罗万成要把唐家食铺刚磨出的粗粉再筛一遍,柳婉瑜却在装袋前发现姚记送来的最后一袋面带着淡淡烟气。
姚记周掌柜赶来解释,昨夜磨房烘麻袋时灶火回烟,面粉没有沾灰,只在敞口平码时落了烟味。
“军驿未必验得出来,这袋细度与含水都合格,扣掉便只剩两百袋,路上连一袋替补都没有。”
柳婉瑜把烟味面装进素布袋,与无味军面并排放在桌上。
“验不验得出是一回事,耐储面吸了烟气,放久以后会带苦味,这袋不能交。”
“那便只装两百袋,空袋照带,途中破袋只换袋,不换面。”
赵寅检查过所有车板,竹席与木垫也重新绑牢,八码头总篷却少了一张,最后一辆重车只能使用钱家此前退回的旧雨布。
周铁山把雨布展开,发现中央补过一块新油布,仍残留未散的桐油味。
“这张不能盖军面,拆掉补片以后又会漏雨。”
沈棠叫人取来裁袋剩余的油布窄条,按粮袋护面的叠法从雨布外侧加补,里面再缝一层干麻隔开。
新补雨布浇水过验后,第三批车队总算封车,粮运司验袋人也在此时进了八码头。
他没有先抽十袋,而是把两百袋的报码全部投入竹筒,叫韩百户当众摇匀,再由州府来使取牌。
前九袋翻滚与浇水都没有问题,第十块木牌抽出时,小荷顺着编号找到一只河州拼料袋。
那只袋的护面下方用过三块窄油布,平码时翻滚合格,装车后却被相邻粮袋挤出一道折痕。
验袋人把半盏水浇在折痕正中,水珠没有立刻流走,而是停在两道接缝之间。
半个时辰以后,外层麻袋已经湿透,柳婉瑜拆开护面,将手探到第二层袋面,指腹沾上一点潮意。
州府来使拿起不合格木牌,在整批验牌下方盖了退验小印。
“第十袋内层见湿,依粮运司新令,这两百袋今日不得启运。”